那紫衣女子话音未落,我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我转头,看见林玉声提了剑冲进门,对着刚才那个人影散去的地方看了很久,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头发全粘在衣服上,发梢还往下滴着水珠。
“怎么会……”
他原本是很着急的神色,对着那个散去的人影,看了片刻却稍微和缓下去一点,只是立刻又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站在原地自言自语。
方才那个人影出现不是偶然。林玉声看起来也知道、甚至能感知到那个人的存在。
里面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我此刻都顾不上了。我没忍住上前,想抱住他,让他哪怕能暖和过来一点。一点也好。
不出意料地,像之前每一次那样,我一碰到他就穿过他的身体,只能徒劳地看着他打着冷战,湿透的外衣紧紧地贴在身上。
我为什么不能有九条命呢。
“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们两个就等着再磋磨个几十年一百年吧。”那紫衣人看了看林玉声,又皱眉看我,等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地开口,“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赶紧跟我走,以后有你看的时候——这个磨磨蹭蹭的样子,你到底是像了谁?”
我没什么用地抱住林玉声,低声说:“再等一下。”
他看不见我,我只能兀自埋在他的颈窝里面——我此去要多久呢?我真的还能再回来吗?
方才在我几乎无计可施的时候,紫衣女子突然出现,告诉我她有办法,条件是让我帮着她,跟之后会出现的人影演戏,叫那人松懈。那人影也果然如她所说的出现,告诉我那一大番话。
两个人都不像什么好人。但是凭常理,说自己“什么都不图”的一定更不可信。凭直觉,我也更愿意相信第一个。
山穷水尽,我只能赌一把。不计任何代价地赌一把。
林玉声站了很久,缓缓地收了剑,无知无觉地穿过我,又垂眼朝榻上看过去。我跟在他旁边。
“到底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走了。你自己留在这里魂飞魄散吧。”
她又在催促我,我看见自己的身形似乎又开始慢慢地变得透明了。
林玉声在莲心镇上刚见到我的时候,眉眼被灯火照得很生动,再过千百年我也记得桥上那一眼。就像再过千百年,我也一定会记得,他此刻结了霜雪一样空寂碎裂的样子。
窗户这几日从来都没有关上过,我转头,看见外面结界上仍然是赤焰萦绕,把整个流玉峰顶都好好地罩在里面。
“再看一眼。”我说,“再看一眼。”
她好像没什么耐心了,当真只容了我一眼的功夫,抬手就牵动灵力扯着我往她身边走了几步,打了个响指,瞬时便有呼啸风声响起来。
我只来得及看见,林玉声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在我眼前景色扭曲的一瞬间抬头,朝我被抽离的方向猛地看了过来。
他知道……他知道我在这里了!
我喊他,拼命地喊他,却只听见自己的回声。
我的嘴被捂上了。
“喊什么喊,聒噪。”紫衣人皱眉,“真是小孩子家家的……过段时候就见面了,搞得像做什么一样。想当年我和你……”
她剩下的话都湮没在风声里面了。我忽然在她周身灵力中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不待我想清楚那种熟悉感到底是什么,周围景象便一下子变了。四面八方全是粼粼的水面,我被她放开,急促地喘着气,看清楚自己是在湖心的一个小岛上,不远处是一间小竹舍。
紫衣人收了灵力,瞥了我一眼,按着我在石凳上坐下。
我立刻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随时准备见势不对就跑。
“千山,千山,”她没再看我,朝着竹舍里面喊,“我把人带回来了——”
屋子里面立刻转出来一个人,也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子,月白衣衫,高挑身形,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上扬。
我看着她走到我跟前,不知为何,觉得她冷淡眉眼隐约有几分熟悉。
但眼下我没工夫想这些。
“这是什么地方?”我转头盯着那个紫衣人,“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你不要动什么歪主意。”
我的确不知道怎么复活,但我知道怎么凭着一点魂魄之力和对方同归于尽。
——这么些年,我在西山见过的邪修魔修还是很多、很全面的。
紫衣人就跳脚:“怎么跟我说话呢?你知不知道我是……”
“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