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千山”的那个人淡淡开口，暴躁的紫衣人立刻就闭嘴了，瞪我一眼站到一边。千山走到我身边，垂眼看我片刻，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

“你还背着因果，不当入轮回。”她对我说话语调却是很温和的，慢慢道，“若非如此，我们也没办法。”

我心下一动：“你们……二位现在当真有办法？”

我不记得有叫什么“三青”“千山”的人。但我看着她们，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认识，说不上不认识。好像很久前擦肩而过的时候，偶然间看过一眼。

“你魂魄还在这里，只是需要重塑躯体罢了。”千山端详着我，慢慢说道，“这不难。”

我听了这话，几乎坐不住：“那还等什么？能不能现在就开始？”

“不能。”

我立刻站起来，视线紧紧锁着叫千山的那个人：“原因？”

三青扫了我一眼，说了几个字又自己咽回去，只是撇撇嘴。千山面上神色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你们是找到破局之道了，但只凭你们两个，只怕还要像之前一般，蹉跎数十年。”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以一种很奇怪的、叹息一样的目光看着我，“我与你……我与你这位前辈本也与此事关系颇深，当年未能做成，而今又有了机会，便助你们一臂之力，也叫你们少受些苦头。”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盯着她：“那你现在想要如何？”

“我们没有恶意。”她顿了顿，“说到底，你也不是真的小孩子，想必也能看出来。我们会让你活着回去，但是在这之前，你要知道一些事情。这能帮你们省下来很多功夫。横竖重塑躯体也需要一些时间，你不如……”

她语音慢了下来，一字一句道：“你不如，看一看过往。”

千山静静地看着我，我此刻明明只是一缕魂魄了，却也觉得呼吸一瞬变得很急促。

我的确有很多时候都觉得很奇怪。我很奇怪，林玉声很奇怪，很多事情都很奇怪，方才那个人影更是奇怪。我隐隐感觉到，千山要告诉我的事，是很重要的事情。

是能够解开我之前所有疑惑的事情——我一点也想不起来的来历、我并不正常的修为、林玉声莫名的心魔。

“你要……你要告诉我什么？”我握紧拳，“要多久？我要多久才能回去？”

“你想回去，”千山道，“你知道你究竟是谁吗？你要作为谁回去？”

我在她的问话里面开始茫然，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些很陌生又很熟悉的碎片。我强行把这些压下去，告诉她说：“我是闻鄢。”

“闻鄢是谁？”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立刻道，“你当真记得吗？”

我被她说得几乎开始慌乱，只是握紧手，盯着她。在她的目光里，我竟然一动不能动。

“他等你很久了。”她冰凉的指尖就在这一瞬间点上我的额心，叹息一样看着我，“这次见他，用你本来的面目吧。”

刹那间无数声色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我的脑海，几乎有如实质压得我后退几步。铺天盖地的碎片围绕着我，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这样混乱！

我怎么……我怎么会有这么多记忆？

“你该都想起来了。”千山还在说话，但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什么？

汹涌巨浪渐渐清晰起来。我努力去看，猛然睁大眼睛。

林玉声——劲装长剑、长发高高束起、眼睛亮得带有稚气的林玉声——站在无数碎片的潮头，在一轮巨大的明月中笑着看我。

我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林玉声？

不待我看清，漫山遍野的业火一瞬间烧起来，林玉声——长发散乱、银甲碎裂的林玉声——拄着剑仓皇地跪坐在我旁边。

我本能地想要去扶住他，眼前景象却我在碰上他的一瞬间水中倒影一般须臾消散。我又以一种很奇怪的仰视的视角，看到林玉声像平日一样，簪子随便挽了头发坐在流玉殿外，噙了温和笑色垂眼看我。

如是种种，我面前的景色一幕幕迅速切换，潮水一样聚了又散。

“看到你究竟是谁了吗？”

我是谁？

不辨内容的话语就停留在我嘴边，也许下一秒将要破土而出。太多的记忆涌进来，我几乎坐不住，从石凳上滑下来，在模糊视线中紧紧抓住自己的剑柄。

千山的声音越来越远了，渐渐地被耳边各色嘈杂声音淹没。

“看到这一百年都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