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好像浑身都被人踩了一遍。

“你醒啦？”

我有点费劲地转头，看见旁边的林玉声到处也缠着厚厚的绷带，和我一样躺着一动不动。

他离我这样近，我能闻见他身上好闻的香气，连他睫毛颤一颤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一时间不知道手脚要往哪里放。

“这是……这是哪里？”

“安全的，我小师姐的庄子。”他眨眨眼睛，“我小师姐离得近，听说秘境里面有危险就赶过来了，正好遇见我们出来，就把我们跟其他一些人都捡过来了。”

我这才发现躺的地方垫着很柔软的、从来没见过的锦缎，纱幔遮了遮日光，但足够我看清，周围是一间很宽敞气派的屋子。

犹豫片刻，我还是小声问他：“这地方……要钱吗？”

感觉看起来很贵。

林玉声很无语地看着我：“我师姐的地方，要什么钱？”

“是你师姐，”我说，“不是我师姐。”

“有什么分别？你是我朋友呢。”他说，“而且我小师姐人很好的。”

他话音还没落，房门一响，就有个很嘹亮的女声跟着闯进来：“你小子，醒了也不言语一声！”

她气势汹汹地站到我们跟前，叉着腰仔细看了看林玉声，又捎带着瞧瞧我。

我看了林玉声一眼，用目光问他，这是不是就是他那个“人很好的小师姐”。他眨了眨眼，表示肯定。

……好吧。

“又给自己搞成这样，回去了老头子准得心疼得乱跳！”她板着脸在一旁坐下，“算了，老头子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管不了那茬儿……你少动给我整那些歪心眼儿，就给我安安分分好好养伤，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林玉声目光躲闪，又扯扯她袖子，小声叫她：“师姐。”

对面那人面色稍缓，但仍旧皱着眉。

我看着林玉声有点费劲地拽过来自己的乾坤袋，摸了半天摸出来几块晶石。成色看起来很好，想来能卖大价钱。

“我在里面找到了很多好东西呢，”他推过去晶石，“师姐，你上次不是说锻刀差龙魂石吗，你看看是不是能用……”

怪不得他当时那么执着地要从巨兽手底下拿那几块石头呢。我以为他是跟我一样喜欢亮晶晶的石头，或者是准备卖钱。

“少来讨好我！”他师姐嘴上这样说，视线已经非常明显地软下来了，“回去就让老头子罚你抄书。”

她说完好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还在旁边，干笑一声：“这真是，让你看笑话了……玉声都和我说了，你在秘境里面很照顾他，有你出手帮忙，其他人才能安全出来。我叫庄秋水，是这地方的庄主，也是这小子师姐，你只管安心在这里留下。”

在西山很少有人这样客客气气地和我说话，我不太习惯，摇摇头：“不是他我也出不来……没那么夸张。”

“好了，别推辞了。”庄秋水站起来，“你们两个都给我听着，老实一点，不要乱动，我等会儿忙完过来看你们，记住了？”

她像来时一样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林玉声说：“你看，我师姐人很好吧？”

我想了想，点点头。他眨眨眼睛，问我：“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有哪里很疼呀？”

……该怎么告诉他，不是人人都像他话那么多？

我本来在脑子里面推演剑招，只好说：“不是。我不爱说话。”

他哦了一声，闭嘴了。我悄悄看他，觉得是不是自己话说得有点难听，就看见他又神色一亮，转过头来看我。

“你不是想和我打架吗？等好了以后我陪你打架，打两架，”他高高兴兴地看我，“你现在能不能陪我聊聊天？我躺在这里太无聊了。好不好？好不好？”

能打两架，那很好了。在秘境里面过了一趟，我看出来他剑法比我想的还要漂亮。我原本还有点担心，他已经看到我的原形了，会不会就食言不肯和我打了

其实我不是很想和他说话。但是他都这样说了，我也不能不答应。

是的。我不是想和他讲话。我只是为了和他多打一架。就是这样。

总之我点点头，见他很期待地等着我开口，想了想，找了跟他为数不多的交集：“你那天为什么穿女孩子的裙子呢？”

“……”

林玉声瞪我一眼，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我怀疑他甚至立刻就想爬起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转过头，声音低低的，语速很快，好像生怕我听清，“我跟二师兄和三师姐打赌……打输了……总之不许提了！不许提了！”

我本来想告诉他其实还是挺好看的，见他这个样子大概也不爱听，也只好把这后半句话咽回去。

他这个人变脸变得真的很快，刚才还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转脸就又消气了，很好奇地问我：“你的原形就是那么大的吗？还能更大吗？能变小吗？你自己平时会来回变吗？”

我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点头，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应该能更大，但是我还没试过。可以变小——像手那么小。”

西山的冬天比其他地方更长也更冷，我以前会变得小一点，好把自己缩在一团捡来的树叶棉絮里面。我告诉他：“这样会比较暖和。”

林玉声听完愣了片刻，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见他凑近来拽我的袖子：“你来当我师弟好不好？我带你回去见师尊，你也做师尊的徒弟——我们那里一点都不冷的。”

他靠近过来，身上那阵清清浅浅的香气就更明显了。他这个人原来是越凑近越好看的。

我错开他的视线，小声问他：“你们青云宗拜师，需要结师徒契吗？”

“肯定要的呀。”

虽然是意料之中，我还是没忍住心下一阵失望，摇摇头：“那我不能当你师弟了……我，我已经拜过师了。”

“你有师尊？”他很惊讶，“那怎么……是谁呀？”

我又摇摇头，意思是不想说。他看出来，就也不继续追问，只是以为我没发现，悄悄地看我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