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后十二日，堕魔仙人降世于放鹿山。

百里内业火日夜燃烧，一月之内，在青云宗牵头下，大小六十三个宗门结成同盟，共同应对堕魔仙人。

林玉声留在青云宗，我在堕魔仙人降世前两日连夜赶回西山，聚齐十万大山上千妖主与首领，做好准备全力防御堕仙人攻势。

我离妖王之位原本还有些距离。时局之下，我不得不提早踏上这个位置——逼着我自己、逼着整个西山。

堕魔使他实力大增。堕仙人以放鹿山为起点，迅速向外掀起大乱，好获得更多生魂之力、造更多杀孽业障，成就无间大魔之身。同盟结成半个月内，最前线的沧海派等六个宗门损伤惨重，放鹿山周围三个城镇、数十个村庄尽数覆灭。

第二个月，青云宗三百弟子赶往前线，虽暂缓堕仙人攻势，但十不余三。

近来西山的南方边界被天火砸了几遭，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巡视西山防御线，连着十几日没合过眼，听到探子说完这个情报，手里的剑一时没拿稳，一声闷响掉到地上。

从怀里面摸出来林玉声的本命玉牌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看到那个玉牌还发出亮光的时候才勉强喘过一口气，心下却没有松快太多。

即便如此——他眼下在不在前线？会不会……

我不敢再想。

西山暂时还未被太多波及，罗浮界则离得更近，那里的大妖晚间的时候派人来了西山，说的事情很简单——人族修真界结成同盟，妖族现在有三个妖王，也当放下过往龌龊，结盟应对。

我应了下来。

要处理的事务有很多，我不能、也不敢给林玉声轻易传讯——战场上一瞬的分心都要不得，只敢每日看一看有时光芒尚盛有时渐显暗淡的玉牌。

在堕仙人降世的第六个月，我才又见到他。

彼时西山防线已经逐渐牢固，我把西山交付给较为靠谱的狐妖主照看，费劲心力腾挪出来一日的功夫，横跨千里提剑到放鹿山外围的某座城中。

昨日我得到消息，青云宗不敌堕仙人，防线再次被逼着后撤六十里。我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我赶到的时候城内城外一片焦黑，天际暗红色云层压得极低，无数青云宗的弟子在与魔军搏斗，战场惨烈，不断有人被同门抬着拖着往远处奔逃。

踩着焦土逆着人流，我在最前面遥遥看见了我日日夜夜惦念的身影。

林玉声一个人几乎承下来了整个战场三分之一的压力，一面顶着半空而来的业火，一面与附近数个堕仙人放出来的分身缠斗。

看见我的一瞬间，他眼睛猛然睁大——也只是极快的一霎，便又提剑刺向对面的分身。我冲过奔逃的人群，斥剑出去抵住另一个攻击林玉声的魔物，杀过去。

这一战打完已经是傍晚了，虽然没败，但也说不上胜，满地血和残阳混在一起。我身上、战场上，到处都是腥气。

我不敢想若是我没来会是什么样的景象。旁的外伤不算，林玉声左腹、肋下各有一处贯穿伤，血顺着他指缝渗出来，衣服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无妨。”

他竟然是习以为常到木然的神色，点检余下来的弟子。我按着他想让他坐下来：“我来、我来就是……你别动了。”

林玉声和平常大不相同，抬起手，顿了一下又收回去，眼底那一点柔和闪动一下便又被重新掩下去。

“让开。”

“你……”

“别这样。”他停住脚步，低声说，“他们现在全都要靠我。”

他说完便又成了那个冷冽漠然的样子，移开视线，从我身边绕过去，继续收拾残局。

我只得一言不发地跟着他。

等到余下的弟子重新安顿好、补上周围的结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修补结界这种事不是非他不可，我到底还是按住他，没让他再接着透支灵力。

补好结界，我推门进去。这座城里面早没有凡人居住了，只余下少数没被完全烧毁的建筑，夜间的风都挡不住。

林玉声靠着墙坐在地上，避开了旁人的视线也不复刚才那个强撑的样子，脊背都松下来，正仰头咽丹药，见我进来抬了抬眼。

屋里没点烛火，只有一线冷然月色。他看了看我，没作声，我也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检查他的伤口。

“结界补好了？”

“补好了。”

堕仙人的分身也足够难对付，他那处伤口，我反复输了灵力进去也始终没见到什么愈合的迹象。林玉声低声说：“不必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