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凉风袭来,带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淋了两人一身。
阿苑连忙护住映雪,焦急道:“我记得前面有个破庙,映雪娘子,我们先到那里避一避吧,千万别着凉了。”
二人只得跌跌撞撞地走到竹林里,不多时,果然看见了一座低矮的庙宇。
这庙其实并不如映雪想象得那般破败。虽然年岁久了,却能看出曾被人仔细打理过。屋顶有几处明显塌陷过,但被人用新的砖瓦依次补了起来。漏雨的墙角被重新粉刷过,面前的供桌上摆了个挺漂亮的白瓷瓶,还插着朵沾染了晨露的野花。
庙的中间摆了座石雕像,是个持剑的女子,那剑上还刻着一朵莲花。
映雪望着那雕像,那持剑的女子仿佛也望着她,一种奇异的古怪不期然涌上心头。
阿苑看映雪痴痴看着那雕像,猜想她应该是好奇,便开口解释。
据传说,在几百年前,此地原不是山,而是一片平原,有个有名又有钱的家族居住在这里,坐拥良田万顷,仆役上千。这家后来出了个举世闻名的天才,拜入了当世最大的仙门,最后飞升成仙。当地的居民们十分敬仰她,自发地修建了庙宇拜祭,祈求她的保佑。然而,沧海桑田、世事变化,当地的家族逐渐败落,渐起的峰峦也使得绝大部分人搬离了故乡。时间越久,知道的人越少,故事终于变成了传说。
“虽说只是个传说,但这里供奉的毕竟是个仙人呢”,阿苑说:“要不我们也拜一下,就当为娘子腹中的孩子祈福了。”
映雪还未应声,突闻一阵短促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二人吓了一跳,抬头就只看见庙宇的房顶。
一个清亮的男声随即响起:“小丫头,可千万别拜。”
那声音里搀着笑意,带着玩世不恭的懒散,虽是动听的,却不像个正经人:“这庙里供着的可不是什么神仙,照我看,倒算个十足的大魔头。你家娘子要是拜了,才是真的请祸上门了。”
阿苑如梦初醒地护在映雪身前,循着声源望去却始终没看见人,喝道:“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没人再答话。
映雪拉住她的衣袖,向上指了指,轻声说:“在屋顶。”
闻言,阿苑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如一只小雀猛地往庙外冲去。映雪怕她冲动,连忙追上去,却只见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屋顶——而那里空无一人。
察觉到她跟上来,阿苑的视线和映雪撞在一起。她的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才终于露出个笑,又显出小女孩的情态:“算了。雨停了,娘子,我扶你回去吧。”
*
不知是不是镇上有事耽搁了,明懿他们足足去了两周多。回来的那天,阿苑陪着映雪去村口接他。
尚且隔着一段距离,明懿便跳下车、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映雪。即使风尘仆仆、面色疲惫也掩不住他的好颜色。
村民们看到了都纷纷打趣着。阿苑站在她们后面,只能看到明懿通红的眼眶和映雪瘦削的背影。许是小别胜新婚,在这之后,明懿总是整日守着映雪,寸步不离,连阿苑也找不到和她独处的时间。
很快便到了新年,这是明懿和映雪在村子里的第一个年。
阿苑一家早早地就收拾起来,考虑到夫妻俩多有不便,便邀请他们晚上一起来用年夜饭。
明懿欣然答应,并提出白天过来帮忙,被阿苑她娘三两句推走: “不用,你顾着你媳妇儿就好,回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来年我们全家都要上你家吃年饭沾沾喜气呢。”
听到最后一句,明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脸色僵硬了一瞬,倒是坐在床上休息的映雪笑着应了。许是怀胎久了,身体负担重,她的神情显得有些倦怠。
除夕的夜来得格外早,都没有看见太阳下山的影子。
阿苑她娘有些着急地收拾蒸笼里的包子,一边催着阿苑去喊明懿和映雪过来吃饭。阿苑应声走出门。
过了今晚,明懿终于不得不离开家,听说村长有意提拔他,要带他去隔壁村子拜年。她才终于又找到机会单独和映雪在一起。
想到这里,阿苑的脚步变得轻快。她攒了好些话要跟映雪说。
真期待看到映雪听到这些的表情。
前夜里刚下了一场雪,软软地铺在地上。背后的房门里有爹娘的笑骂声,空气里是饭菜的香气,村庄里的各家陆续点上了烛火,像掺在山间的星光。
又是一个好年。
阿苑踩着雪走到隔壁,寒风刮得人手脚冰凉,便一路小跑过来。走到近前,才发现门没有锁。
她站在门口叫了一声:“映雪娘子,明大哥,可以去吃年饭了。”
一片寂静,半天都没有人应答。
“映雪娘子?”阿苑踌躇着走进来。
一阵温暖而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带着隐约的铁锈味,阿苑无声地睁大了双眼。
房间里昏暗得看不见人影,好在窗外的月光隐隐照了进来,映出床边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被抱在怀里的那人正是映雪,她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头发杂乱地粘在额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经受了巨大的折磨一样。
她的丈夫明懿正一手将她牢牢地锁在怀里,而他的另一只手,竟然探入了她的腹腔之中,上下移动,在她的身体里找寻着什么东西。
凡人的手如何能轻易穿透另一个人的身体!这画面真是诡异极了。
阿苑的声音异常惊恐:“你在做什么!”
许是她的声音过于尖锐,床上的映雪竟慢慢睁开了眼睛:“明……懿……”
只是她太痛了,痛得咬烂了嘴唇,痛得眼神都没法聚焦。
她看到的不再是昔日温柔英俊的丈夫,而是一片血红的重影。那团血影俯下身,温热的手抚在她的脖颈上。
“咯噔”
映雪的头无力地垂下来。
房间里的血腥味浓重,未关的门和窗外的风却送来了烟火气和欢笑声。一声尖叫划破了新年的长夜。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