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寰答得飞快:“聪明、勤奋,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但也嘴硬别扭,情商低,还道德败坏。”
他说着,听到旁边的人低低地笑出声来:“这听起来和边城的孤女有天壤之别。”
谢寰没应这句,自顾自说起别的事:“以前有个人和我说过,若一件事的线索繁多,蛛丝交错,须屏耳少闻,才能抽丝剥茧,洞若观火。而若一件事线索寥寥,片迹难寻,则须细询深思,方能残章补阙,得窥真章”,他饶有兴味地反问:“你猜,我眼中你属于哪一种?”
映雪挖苦道:“你这个天下第二倒是说说看,我应当属于哪一种?”
谢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不知不觉,二人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片庭院,周遭寂静无声,那颗从背后打中映雪的杏子还独自落在角落。
谢寰说:“那个连翘盯着你,可能是出于私怨,也可能是受赵明懿指派,要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自己多注意。”
赵明懿并不避讳他的手段和多疑,安排人在侧窥视着她并不是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映雪道:“或许她真是得了授意,只是阵仗未免大了些,恰巧叫我发现了。又或许,在默默监视我的另有其人。”
谢寰问:“那你觉得会是谁,和你同房的那个丫头?”
“谁知道呢”,映雪的语气很轻,说着便往房间的方向走去。在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庭院中空无一人,哪里还有谢寰的影子。
*
不知是不是一下听到了太多信息、又或是夜里折腾睡得浅,这个后半夜,映雪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一时是个绿衣服女子,要她背对着抬起手臂,拿着东西在她身上丈量着,弄得她有点痒。那女子絮絮叨叨地说要给她裁一件新衣裳,她们师门人手一件,以后出去了站作一排,多么威风。
映雪听见自己不好意思的声音:“不用了师姐,我绣工还可以,我来给大家做吧。”
那女子一手拍在她腰侧,要她站直了不许乱晃,还说这是她们的见面礼,怎么可以让小师妹出力。
她们的身侧有两个高大的男子身影,看不清面容,但隐约可以听见大家放松地谈笑。
一时,这些人又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望不见尽头的山道上。走一步,腰间便有什么东西撞她一下,她低下头,才看见那处别着个剑鞘,因为绑带松了,摇摇欲坠地悬在身侧。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出现了许多声音。有人说:“看,就是那个人自称是晋阳常家的后人。不过是家仆之子,冠了主人家的名姓,竟然恩将仇报冒充常家小姐,这才得了江陵谢家的青眼,一步登天。”
另一个人说:真的假的?她不是当年试剑大会的魁首?连谢家的天才都不如她。
有人说:这还用想!必然是谢家提前知晓了她的身份,手下留情让着她阿。
不是的,映雪心想。她回过头,却发现身后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阶梯,什么人也看不见。但那些言语却没有消失,缠绕着她,裹挟着她,让她情不自禁地沿着这条看不见尽头的山道向下跑去。
不是的,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映雪感到脚下失去了控制,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不期然脚下踩了个空。她吓了一跳,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仍躺在房间里,在王府的后院。桃儿正在洗漱,一边还在叫她:“快起来了,映雪。”
映雪坐起来,感到自己背后出了许多冷汗。那梦里的内容却飞快地在她脑中退却,如指缝间的流水一般,抓不住,眨眼便找不到踪迹。她靠在床头平复呼吸,这才也起床洗漱。
换衣服的时候,桃儿自觉退到了屏风后,去床边叠被子。映雪的脸接触到温水,思绪渐渐回笼,状似无意地和桃儿聊起天来:“桃儿,今天回来,能不能给我看看你放在柜子里的书。”
桃儿的声音隔着一道屏障传过来,不算很真切:“好啊,你想看就直接拿。怎么突然开窍了?”
映雪随便搪塞了一个理由:“昨天下午见到连翘,她突然说起王爷曾师从太清宗的事情。说得神乎其神,我就想看看修仙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你别光看话本,那里面好多都是假的。”
桃儿说:“我娘家舅舅以前想修仙,奈何筋骨不足,但他寻访了好些仙山,还搜罗了许多杂本怪谈,都当故事讲给我听。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呀。”
映雪想了想,问:“那你知道王爷的师傅,就是裴宗主他师门五人的故事吗?”
“裴宗主的师门?你是说宗主的师尊,那位因诛杀大魔虚日而闻名天下的拂渊仙尊门下?”
映雪愣了一下,说是。
“你弄错了吧,裴宗主的师门仅有两位师兄师姐和一位师妹”,桃儿把叠好的被子堆回床前,掰着手指数了数,道:“哪里来的第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