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到了去处，眼前是座荒颓的旧庙，墙皮斑驳得露出内里的青砖，檐角杂草在风里轻晃，可门前却排着老长的队伍，老的拄杖、少的牵衣，男女老少挨挨挤挤，一瞧见砚行的身影，排队的人们霎时涌了上来。

“砚大夫，今日可算白日里来了！我们天不亮就候着了。”打头的老者嗓门洪亮，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可不是嘛！这位便是您娘子吧？瞧这模样，真是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砚大夫好福气哟！”

“哈哈哈哈，是呀，是呀。”

“又带了这许多药来呀，上次存的还有呢，您与娘子先歇着，我们来搬。”

......

七嘴八舌的话涌进耳朵，青芷脸颊像泼了胭脂般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砚行耳根也泛着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药箱带子。青芷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砚行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之前跟你说仙界还算安稳就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修炼的法子。记着等会儿帮我搭把手——千万别用法术。神仙靠法术运通经络治病，可凡人的身子骨经不起法术硬催，就像凭空变银子会乱了凡间秩序，对凡人乱用法术，轻则折损他们阳寿，重则当场没命，况且法术终究治标不治本。”

青芷连忙点头：“哦，知道了，可方才爷爷说‘可算白日来’，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陪你看《白娘子》那几天，我都是夜里来的。”砚行解释道，“不少人白日要下地干活，夜里来更方便些，你别多想。”

青芷望着排队的老老小小，鼻尖微微发酸：“你早说呀，倒让他们等这么久……你之前住这儿？”

“最开始变了座小院闲住，那日路过这儿，瞧见好多农户把病重的长辈背到庙门口就走。我闲着也是闲着，便学了医术留下救治他们。”

“什么？把生病的老人丢在这儿？太过分了！”青芷急得提高了声音。

“他们多是家境贫寒，实在没办法。而且送来的老人，大多是自愿的。”

“自愿？为什么？”

“为了下一代多吃一口饭。”

青芷愣在原地，还是没太明白，只默默跟着砚行往里走。庙外看着破落，里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几张旧木床靠墙摆着，几个老人正坐在凳上晒太阳，见他们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本来只是救治这些老人，赚点碎银子养活他们，后来他们的儿女知道了，就常来探望，或是把治好的老人接回去。口口相传，来的人就多了，一些看不起病的人就都找过来了。忙的时候就住庙里，一般时候都是等要劳作的人日落过来，看完也就回去了，院里的药就是从开始看病种的，多少沾了些法力，能比寻常药材好些。”砚行拉过她的手，“来，我教你认药，等会儿帮我抓药。”

药材很快被村民搬进屋，队伍重新排好。几个半大的孩子早围了上来，他们感念砚行恩情，抓药包扎已是熟门熟路，其中叫小春的少年，甚至能跟着砚行看诊，这几日砚行不在，多亏他处理了不少急症。青芷跟着学认药，抓药时竟没出半点错，队伍没多久就看完了。

“你记性真好，教一遍就全记住了。”砚行眼里带着笑意，“今日收工早，等会儿给你买好吃的。

青芷：“我们不是没钱了吗？这些穷苦人家你不都是贴钱吗”

砚行神秘一笑：“嘿！今日是十五，等会会有人给咱们送钱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为首的是个穿红袍的圆脸公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路像个皮球似的滚了进来。原本围在砚行身边的村民见状，霎时散开退到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砚大夫，嘿嘿……现下可有空？您瞧您，越发俊朗了。”红袍公子说着，目光扫到青芷，顿时愣了神，口水差点淌下来，被砚行狠狠拍了下肚子才回神，“这位姑娘是？”

“砚大夫好，姑娘好，在下庞承裘，家里是这秀缘城的首富，看姑娘模样如此俊秀是不是砚大夫的妹妹呀？我家里的宅子占地...啊～”

砚行狠狠给了一拳之后叫他过去号脉，庞承裘眼睛放不下青芷又不敢得罪砚行，便捂着肚子灰溜溜的跟过去了，坐到桌前忍着痛伸出手，观察了一会砚行的脸色悄声问：“砚大夫，令妹还未婚配呢吧？我家的基业那可是...嗷～啊～呼呼。”

砚行没等他说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红袍公子疼得龇牙咧嘴，想抽手又抽不动，疼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砚大夫饶命！我错了！”

砚行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是夫人。”

庞承裘现下疼的早已没有办法听进去什么，只是一直点头称是。砚行才放开他，等了好一会疼劲过去了才反应过来，心想：这么好的美人找这么个暴徒，可惜了了。趁砚行转身的功夫白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