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芷本看着这场闹剧好笑,可听清砚行那句“是夫人”,心里像揣了颗甜枣,又甜又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转身颠颠地跑去煎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砚行并不知道青芷能听到,光是看见青芷走开了,以为青芷生气了,心里着急想着怎么哄哄她,转身对还趴在地上已经僵住的庞承裘说:“起来吧,身体无碍,照旧方抓了药回去吧。”
庞承裘如蒙大赦听完虽然想再看青芷两眼,怕砚行再生气就想赶紧往外冲,又被砚行叫住,跑半截的身子又僵在了原地,生怕砚行又收拾他,慢慢的转过身露出自以为真挚其实很猥琐的笑容问:“怎么了,砚大夫,有事您吩咐。”
砚行头也没抬用手点点桌子说:“银子。”
庞承裘松了一口气,赶紧招手让下人拿过来钱袋,庞承裘接过双手举过头顶,弓着腰放到砚行面前的桌子上:“您收好!”
“走吧。”砚行淡淡道,“抽时间把庙外修修,这庙还是你出生那天,你爹亲自拉砖石修的,修好了对你们家族的病有好处。”
庞承裘连连鞠躬说是,一溜烟的就跑出去了,跟来的下人在后面一路追了过去。
他一走,庙里又恢复了热闹。青芷在灶边煎药,听村民闲聊,才慢慢弄清了庞承裘的来历。
庞承裘是庞家的独子,是秀缘城首富。庞家本在千里外的富城。庞承裘的太爷爷很有经商头脑,十六岁便把庞记做得风生水起,不管到哪几乎都是垄断式的,人情世故极通与县丞关系紧密。纵的庞家沾点亲的都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个个肥头大耳,还总上街欺负老弱,强抢民女。可不管闯多大的祸,只要是庞家的人走个过场就没事了,日子过的极滋润。可就是庞家太爷四十岁了,也无所出,眼看自己的侄孙子们都要到上学堂的年纪了,急的是到处求仙问药,也并没有什么用。刚巧那会遇到砚行在破庙里给人看病,便来碰碰运气。
庞老太爷为人还是和善的,砚行那时刚开始给人看病,用法术变了银子找药农买的药材,可能是因为没日没夜的诊治太过劳累,让那银子变回了石头。导致那个药农在置办年货时被街上的众多小贩毒打了一顿。当时刚好庞家太爷在街上,帮忙救下了那个药农,还留下了看病的银子,这件事让砚行内疚了很久,一直想补偿那家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好那天庞家太爷找过来,砚行认出他便想先还了这个人情。
砚行号脉下来,庞家老太爷身子有些肥胖,因为多年无子心头淤结,也并无大碍,便先让他回去,相约明日亲自上门拜访。趁人间夜深时回仙界找到了因果树灵查询原因。
原来庞家老太爷有财运,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是路上看见可怜人也都是愿意帮一把的,本该在二十岁的年纪开始开枝散叶。但是因为父母早亡,兄妹四人相依为命,在闯出家业后,一味的纵容几个弟弟妹妹乃至后人吃喝胡闹,闯出不少祸事,因为这一切的起源就是庞家老太爷的纵容,便因此自己更改了自己的命格,一生无子,四十二岁抑郁身亡,庞家自此败落。
砚行:“那命格能因恶变,那也能因善变。如果有人相助是否会适得其反?”
因果树灵:“凡人命格从来没有固定命数,皆在自己选择。如果有贵人相助自是可以的,但如果是仙族,那变数就不可知了。”
砚行第二日登门,与庞家老太爷在书房密谈。
“我或许有法子让庞老爷得子。”
“当真?”庞老太爷激动的站了起来“这么多年看过的大夫、求过的高人早已上千,还无一人说过此话,先生可有把握。”
“庞老爷可信因果报因,我知你一生并未行恶事,那你的亲人呢,这些年在你的纵容下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里面有多少人命。这一些的源头是谁你可想过,我知你兄弟妹手足情深,可你如此纵容当真是为他们好吗。要不是你偶行善事怕早已入黄泉了。你命里并非无子,乃是自作孽。虽说并不是不可弥补,到底这么多年的孽已攒下,想要相抵怕也是难。只能说定是有些用处的。但到底有还是无,若有善还是恶、愚还是智,皆是报应,我也不可知。”
庞老太爷听完不语,只是低着头好像有泪珠滴下。
砚行起身:“你还记得临近新年救下的药农吗。那天的祸事本是我闯下的,你救了他积了一福,换了我今日一言。庞老爷你自己做主吧,告辞。”
第二日,庞姥爷便召集了所有族亲定规矩,断了一些胡乱的花销,又去衙门处打了招呼。刚开始并没有什么收敛,庞府账房不给的支银子,就去明抢,去吃白食摊贩也不敢要,刚开始官府也不敢管,直到庞老爷亲自带着两个侄子去衙门认罪,一个坐牢,一个害了人命的判了斩首,这才开始收敛了。再加庞老爷的一家家的粥棚,免费的药铺开下去,对农户的帮扶,尤其是当年的那个药农,在第二年庞夫人便有喜了。
庞夫人诊出喜脉的那日,富城格外的热闹。庞老爷专门请了锣鼓队,亲自推着砖石去修庙,还给砚行立了金像参拜,老百姓也知道托了砚行的福,庙里香火十分旺盛,也助了砚行修行。
但是砚行是仙身,不会老去,刚好庞府开设的药铺可以顶替了他的作用,这些年也顺道教出来了一些贫苦人家孩子,都已经可以独立看诊,便离开去往别处。
庞夫人生下来了一子,白胖可爱。但是天性暴躁,有点招人怕,有些憨憨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常年喝药调理。不过做起生意来也是很有自己一套,也不干欺男霸女的恶事。庞家的后代皆是如此,庞老太爷对于这个结果已是满意非常。
自此砚行到哪,庞家便在哪落脚,修庙,离开时留下一些生意供养粥铺、药房。定期来拜会拜会砚行,借号脉看诊留一些银子供日常花销。庞家知道帮他们的不是一个凡人少年,庞家自太姥爷起便多了一条家规:庞家后人不可询问砚行一切他不主动提起的事情。
青芷正听得入神,砚行已寻了过来,吩咐一个孩子照看煎药,便拉着她往外走:“带你去个地方。”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旧庙的炊烟在风里袅袅升起,混着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