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行静静卧在床榻上,脸色虽仍苍白,胸口却已起伏平稳——伤疾已无大碍,只是身子尚虚,还沉睡着。青芷坐在床榻边守着他,脑海里又忍不住复盘凤翱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心口一阵发闷,不由得暗自神伤。
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白昱提着衣摆转过回廊,便见白珩、润荷、小满三个守在门口,像排着队的小兽。他放轻声音,目光扫过紧闭的殿门:“芷儿在里面?”
润荷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往小满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轻轻点了点头。
白昱走到白珩身边,凑在他耳边低语,讲了刚刚大殿的事。小满一听当即红了眼,撸着袖子就要去找凤翱算账,替青芷出气。白昱想拦,怕他白白挨揍,可小满此刻哪里听得进劝?当即现了真身,一溜烟就没了影。
没片刻,他便鼻青脸肿地跑了回来,一推门就扑进青芷怀里哭。
青芷被他这模样气笑了,又怕吵到砚行,便带着众人去了润荷的屋——正好能给小满上药。
“姐姐,我都这样了,你还笑……嘶!”药膏敷在伤口上,灼烧感刺得小满龇牙咧嘴。
青芷手上动作没停,细心涂着药:“我猜猜,是不是你去找凤翱,他不理你,你先动手,反倒被他揍了?”
小满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自觉没面子,假装没听见,扭头盯着屋角。之后再上药,他便一声不吭了。只是尾巴尖偶尔会轻轻扫一下衣摆,不知在琢磨什么。没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姐姐!润荷姐姐有厉害的疗愈术能帮你,小满就护着你不受伤!我这就去修炼!”
话音落,人又一溜烟跑没了。青芷拿着药膏的手还悬在半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却暖融融的——小满虽莽撞,却总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她放下药膏,转头见白昱、白珩、润荷三人都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忽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亲近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想替她扛下负担,驱散阴霾。
她走过去挨着白昱坐下,轻声说:“师傅,我打算成婚了。”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齐齐起身,异口同声道:“什么?!”
润荷曾与青芷、砚行相处过,见过他们相爱的模样,此刻满心为青芷高兴;可白昱父子想得更多——砚行如今的状态,似乎帮不上青芷什么。父子俩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惆怅。
青芷被他们的反应逗得弯了眼,拉了拉白昱的袖子:“好啦,坐下说,我慢慢跟你们讲。”
三人重新坐下,屋里静了片刻,青芷才开口:“我和砚行是真心相爱的,早晚会在一起。”她握着润荷的手,语气软了些,“砚行之前住星旭殿,看润荷多为我高兴。”
接着,她又挽住白昱的胳膊,声音沉了几分:“师傅,我让润荷问过灵硕了——仙后当年生产时遭妖族骚扰,元气大伤,凤翱的五妹妹送了许多珍稀灵芝。听说那五妹妹当年也是难产,疼惜仙后的不易。可她们二人从未有过交集,再加上凤翱年轻时的传言……我猜,这里头的事,大差不差。”
“不过仙界这万万年,过得也憋屈。我想用这场姻亲让三族安心,另外再查一查——若是没太大过错,我只要他们上交初元石,过往的事便既往不咎。我在人间见过那些凡人,无论怎么挣扎根基就在那,拼了命也只为活着而已,着实可怜。”
“你这才刚要成年。”白昱皱着眉打断她,语气里满是顾虑,“一旦成婚,往后有了孩子,你就...三族的孩子们,我再去跟族长们聊聊,你别急。”
青芷轻轻叹气:“不能等了。我怕他们不安心,再做出极端的事,到时候就真没余地了。现在的三族,都自认身份高一等,仙主寿辰到现在这么久,不都不愿和仙界结亲吗?我开这个头,也是件好事。”
她抬眼望着屋顶,声音里满是期许:“若是能恢复祖神最初设立的局面,这三界才算真的太平。”
白珩最先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好!我们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成亲!”
白昱看着青芷眼底的笃定,又看了看白珩的模样,终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缓缓点了点头。
润荷坐在一旁,看着白昱不再紧绷的眉眼,悄悄松了口气——原来白昱也没那么可怕
“那凤翱呢?”白昱话锋一转,“我瞧着,你今日在大殿上,倒给他留了不少脸面。”
青芷叹着气坐下:“我若不给他留几分脸面,以他那性子,怕是能直接一头撞在我大殿柱子上。润荷,你去拿凤翱的令牌——就说我说的,把他库房里珍藏的灵芝仙草全给妖族送过去,多带些人,搬空,一颗都别留。有助铸炼的,直接给我搬过来。”
润荷眼睛一亮,欢喜地起身:“是!少主!”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在妖族多留几日吗?我想帮墨风祁操持颂乔的丧仪。”
青芷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好。等砚行醒了,我和他也去。本来还盼着颂乔能平安生下孩子,我好去抱一抱;之前在人间铺子,见着过婴儿的虎头鞋、小肚兜都那般可爱。我还想着让小满去买些,给他们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