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另一个尸鬼患者。这个患者暴露出来的器官是肝脏,颜色发深,表面上还有一些斑点。
阮砚瞳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患者在这个污染区的畸变,是所有病变的器官都会非常直观地暴露在表面。
阮砚瞳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器官,觉得非常不适。但这或许是医生患者都希望的事情,任何问题都能直观地展示在眼前,不用做无数的检查但最终还是无法定论。
只能说服自己这事正常了。一个病变的器官,当然要翻出来观察下状态。
阮砚瞳没再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两个患者身上,开始查看病房的情况。病房很密集,一间挨着一间,而且大多都是4-6人的多人间。
阮砚瞳在几间病房的门口张望了一下,每张床上基本都有患者,很少有空着的床位。再加上陪护的家属,病房里能有十来个人。
而且无一例外,每个在病床上患者病变的器官,都暴露在身体外。
阮砚瞳各个病房扫了一眼,但都没有选择进去。
住进医院的人肯定都有各自的故事和难处,没什么特殊的事就不挨个进去打扰了。线索未必找得到,别再无缘无故把自己搭在这。
阮砚瞳就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的观察情况。而路过的患者和推着治疗车的护士也没有主动来上前攀谈的。整体还算是安全。
直到她走到中间区域,站在一个分叉路口上。往哪走这个问题,不可避免地出现在她眼前。
【系统提示情绪熵值-1%】
她现在有点习惯在这种细微选择上被吞情绪了,习惯到这种情况下她已经能立刻稳定住数值。
阮砚瞳刚要抬脚随便走一条路,看到她面前经过三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其中一个医生看上去有点年纪,像是导师带着学生。
她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进来后尤其关注有点年纪的职工。叶禾是十年前入院的,和叶禾相关的人员肯定已经是老员工了。
她刚才一路上碰到的医护人员不多,都是看上去很年轻的小护士,这是第一个她觉得能有点可能性的。
阮砚瞳决定跟上去看看情况,一路尾随他们进入了一间病房中。
这是一个6人间病房,患者都是年纪不大的小朋友,墙壁上贴了一些卡通图案,有些床头还摆着玩具。
好几个小朋友在捧着屏幕看动画片,病床边的父母在一旁照料着,跟孩子们说说笑笑,但一停下来,免不了露出愁容。
医生们没有和其他患者过多交流,阮砚瞳跟着他们径直来到最里面的病床。
病床上的孩子看上去五六岁的样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在污染区的畸变下,孩子身上的血管都暴露在外,凸起在皮肤上,密密麻麻地缠满全身,将他小小的身躯束缚其中。
阮砚瞳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立刻把视线偏了过去。这个场景看着就太残忍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腮,再慢慢吐出去,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建设。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就想象他是一朵花,一朵被藤蔓裹住的玫瑰。
病床边是他的父亲,年纪不大,但面露疲容,发稍中已经有明显的白发,看到医生来,便起身迎接。
医生点头和父亲打了个招呼,孩子也有礼貌地跟医生问好。
“许医生好...”
“小聪今天感觉怎么样...”
小聪:“好多了...今天没有那么疼...”
许医生:“那很不错...小聪自己玩一会...医生找你爸爸有点事...”
小聪点了点头,一旁的父亲掖了掖小聪的被角后,跟着医生朝外走去。
他们最后在病房门口停下,几个人像一面人墙一样把路堵的严严实实。阮砚瞳没找到能溜出去的缝,索性就在里面靠着门边听。
这地儿看上去挺安全,也就在孩子爸旁边,什么都能听见。
医生十分严肃地跟这位父亲说:“我还是建议手术...现在这种状况再拖下去不太乐观...”
父亲面色沉重,跟医生确认:“许医生...这手术做了...就能好吗...”
许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法保证...复发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术后可能也有不良反应...但目前看来...是唯一的希望...”
父亲表情痛苦地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然后陷入沉默。
许医生再度询问:“也能理解...但您现在需要做决定...再晚就真的没办法了...”
父亲眼眶已经泛红,艰难地开口:“这个病治到现在就已经把所有钱都花光了...”
“本身就没什么钱...每天跑医院...工作也丢了...还欠了很多...”
“做手术要钱...康复要钱...但万一再复发...命也保不住...这些钱全部都要打水漂...”
“但我可怜的孩子...他才6岁啊...”
阮砚瞳听着,心也跟着沉下去。千万个人,千万种人生。而命运偏偏要压在无力承受的人身上。
但谁又能承受呢,谁去承受又算得上公平呢。
医生和孩子父亲的谈话陷入无声的僵持。医生理解,同情,怜悯,但没办法。他经常要面对这种没办法。
沉默中,背后突然想起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爸爸...爸爸...”
父亲急忙转身,慌张地向小聪的床位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阮砚瞳也往前探了探身,刚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双手紧紧抓住肩膀,将她转了回来。
阮砚瞳反应很快,迅速抓住那只手,全身的肌肉绷起,时刻准备进入战斗。
但她没有发动攻击。
她的视线对上许医生那双因为急迫和疲惫而生出红血丝的眼睛。
许医生抓着阮砚瞳的肩膀,着急地看着她。
“快决定...到底要不要手术...来不及了...”
阮砚瞳一脸蒙圈地看着他。你认错人了呀。
“不是,我不是...”她想要辩解,但许医生像是认定了一样,手上的力道更紧了几分,摇着她说。
“病人家属...请不要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