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谨言望着她,嘴角微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眼底浮起几分无奈。
“我以为你会借此报复五皇子或者八皇子呢。”槿桑挑眉道:“你可以提议让我出去,诱导那个黑衣人往五皇子或八皇子的住处去,这样既解了我的嫌疑,又能借着岳纯妃的手来害那两人。
钟谨言一愣,他没有想到槿桑的心思如此敏锐,他的确想过这个一石二鸟的办法,只是——
他从心里不想让槿桑犯险。
槿桑抬眸看着他,目光澄澈,微微一笑,“但是你没有这样做,所以你跟他们不一样。”
不会视人命如草芥。
不会整日勾心斗角。
不会天天欺压弱小。
所以槿桑心里越发认为自己出手帮他没有错。
钟谨言看着槿桑,不可否认,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清澈的眼神。他是嫉妒她的,同样也是羡慕她的。
家世显赫,阖家欢乐
这样的光景,是他自降生起就从未拥有过的奢望。
从遇到槿桑起,钟谨言那颗冰封沉寂的心,像是被什么轻撞,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钟谨言神情一松,说道:“郡主谬赞了。”
“你以后就叫我槿桑吧。”槿桑笑容和煦,将药瓶塞进钟谨言的手里,说道:“我要走了,这个药每日敷两次,两天就会好。姑母若是问起来这伤,还请三皇子想个借口。”
毕竟钟谨言那个脸看着确实有点惨,槿桑心里也纳闷,这几个皇子,陆陆续续被她打了三个,想来也不怪母亲生气,自己也确实挺能惹祸。
钟谨言点头道:“好”
说完,槿桑快步掀开窗子,纵身一跃跳了出去,淹没在夜色中。
钟谨言手里握着那只药瓶,目光落向槿桑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口中低声呢喃:“槿桑。”
宫巷里。
钟离桑在前头走着,身旁的王公公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色里微微晃动。
他的身形有些胖,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钟离桑的步伐。
“五皇子,贵妃娘娘今晚可是动了怒,您仔细着些。”王公公的额头上凝出一薄一层汗珠,顾不得擦,满脸担忧。
“知道了。”钟离桑看着王公公的神情,不禁冷笑道:“母妃平日多思忧虑,你们也不知该挡些消息么?”
“殿下,您可真是冤死老奴了。”王公公提着灯笼的手微微有些泛酸,只得换了左手,解释道:“今晚是御前的人来传皇上的话,杂家哪敢拦着啊?”
钟离桑心道:消息传的倒是挺快,父皇也当真是宠爱槿桑,为了替她打不平而责罚母妃。
最可气的是没有证据。
等钟离桑后察觉到不对时,立刻派人跟随槿桑,手下回禀槿桑的马车在巷子里七弯八绕,最后也不知道倒底进了哪家医馆。
想到这里,钟离桑眸色沉沉,心里涌上一阵烦躁。
“嗯。”钟离桑想到一会要面对母妃,不禁有些头疼。
惠贵妃一心盼着他能与槿桑定下婚约,即便钟离桑心里不情愿,但是为了不同母妃发生争执,他在表面一直装的顺从,未曾显露半分抵触。
可如今惠贵妃知晓他不仅欺负了槿桑,还因此被父皇冷落。
定然会把所有火气都一股脑撒在他身上,今晚注定是逃不过去了。
钟离桑抬头,心中叫苦不迭,这几日他新伤添旧伤,连同最喜欢的物件也被毁了,现在还要被倒打一耙,满腹的委屈又能同谁发泄?
忽然,他望见远处长乐宫的方向跳出一道模糊的黑影,随即又往坤宁宫的方向跑去。
那是太后住的地方。
钟离桑眼底骤然凝起一层寒意,猛然意识到什么,脱下外袍扔给王公公,厉声道:“代我向母妃回禀一声,最迟半个时辰,我自会去碧水宫问安。”
说完,他一跃而上,落在房顶,循着黑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