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桑察觉到槿桑轻微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一脸关切道:“多谢槿桑郡主体谅,不过烫伤若是治的不好,恐怕会留下伤疤,太医院的陈院正最擅长诊治皮肤的伤疾,我这就差人请他过来,看看你的伤口,也好对症下药。”
“谢五皇子的好意。”槿桑眼睛澄亮,晃了晃自己的手臂,故意露出里面白色的绷带。
她有些为难的说道:“只是我这伤口已经涂过药物,大夫说这几日都不能再拆开,太医院诸事繁忙,就不劳烦陈院正了。”
槿桑心中暗衬,果然不出所料,这个钟离桑对她已经生疑,定会找人给她看伤,还好她提前找了个假大夫,将手臂用布条包扎起来,不然今天还真不好蒙混过去了。
“说来倒底是那工匠的错,献宝时曾对父皇说这青瓷茶盏材质冰寒,便是遇上烈火焚烧,也需足足一个时辰才会渐渐碎裂。谁曾想,刚落入火中,竟迸溅出滚烫火星伤着了槿桑郡主。”
钟离桑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槿桑。
槿桑顿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那个青瓷茶杯的材质还有这个说法,钟离桑非要当着父亲面前提及此事,不就是摆明着说她故意装受伤诬陷他么?
够狠。
槿桑还是低估他了。
话说到这里便算点到即止了,钟离桑微微侧身让开道路,面上依旧先让有礼,只是眼角眉梢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像掠过水面的风,转瞬便隐在了温和的神色里。
“请。”
镇北侯先是瞥了槿桑一眼,目光转而又落在钟离桑身上,沉默片刻后,在马背上微微颔首,拱手作别。
“微臣告退。”
钟离桑点头。
镇北侯骑马缓缓前行,身后的马车也随之跟着行走。
槿桑坐在马车里,擦肩而过时,感到一股视线,侧眸的瞬间与钟离桑的目光相撞。
钟离桑的嘴角微微勾起,墨玉般的眸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忽然,他动了动唇,用口型无声地比出几个字。
“静候抄书之期矣。”
槿桑一眼便看懂了他的意思,顿时气得咬着下唇,猛地抬手拉下车窗的帘子,将他的视线挡去,心里骂了钟离桑千百遍,隐隐担忧父亲刚刚是否会听信他的话。
早知如此,方才她就应该把那个黑衣人引到昭阳殿,把钟离桑的昭阳殿搅个天翻地覆,看他还有没有这闲情逸致来招惹自己。
都怪自己太善良了。槿桑心中愤愤不平,咬牙切齿道:“钟离桑,你等着!”
钟离桑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想到刚刚槿桑气急败坏的模样,桃花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的心情顿时大好,连带今晚发生的不快也消了些。
方才钟离桑故意透露槿桑伤是假的,去看的大夫也是假的,镇北侯虽然面无异色,但是心中难免不会起疑。
镇北侯一向处事严苛,如果发现槿桑如此任性妄为,定然会惩罚她。
钟离桑自从上次拜访陌府,从舜华长公主的口中得知槿桑最怕抄书,心里忽然有个想法,如果他再送些书过去,想必槿桑这几个月也能安生些了。
想到这里,钟离桑重坐上轿辇,语声低沉悦耳:“去藏书阁。”
随行的宫女婵儿不解,连忙上前,呈上一件宝蓝色的披风,柔声劝道:“五皇子,天色渐晚,夜风微凉,不如明日再去上书房吧,这是莲儿给您做的披风,您看看是否合身?”
“本皇子要做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多嘴?”钟离桑似笑非笑的盯着宫女,声音微沉,目光扫过那件披风时,微微停顿。
那披风的布料并非稀有,但是上面似是用金线绣出的云采图纹,边缘还镶着一排细碎的珍珠。
虽然昭阳殿宫人的月钱尚可,但是绝买不起这样的华贵之物。
钟离桑笑意倏然敛去,缓缓说道:“打发回去罢。”
所谓回去,就是各宫主子如果不喜欢伺候的宫人,便可将人打发回尚宫局调教,再分给其他各宫。
婵儿大惊失色,脸“唰”的一下惨白,没想到献殷勤会遭到钟离桑的厌恶,立刻跪在地上,委屈的望着钟离桑,轻声道:“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五皇子,您不要赶奴婢走,求求您了。”
“你既然善于纺织,不如分到司衣局,也免得浪费了你的本事。”钟离桑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嘲讽。
他的这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在敲打她不该生出那些小心思,妄想用一件披风就来打动钟离桑,简直异想天开。
婵儿哽咽着,小鹿般的眼神溢出了眼泪,看起来楚楚可怜。“奴婢是在空暇时做了这件披风,十指都被磨破了,五皇子,您别赶奴婢走,奴婢再也不敢逾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