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惹我们李导大动肝火了?真是可恶。”祁吉馨从暗处缓缓走出,她今日的确是来谈生意的,西装笔挺,打扮干练,走起路来都是步步生风,真可谓是盛气凌人、春风得意。
导演无奈叹气,掏钱的祖宗来了,她就算是有天大的火,也得忍下去。
“祁总,你怎么来了?”导演上前应了两步,笑着问她。
祁吉馨站定后,先看了一眼导演,接着扫视了一圈周遭的人。
与她对视时,邴捷心中蒸腾起一股不可言说的惊慌,整个人顷刻慌乱,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祁吉馨的任何一点异动,都有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可在自己错开眼神前,祁吉馨已经望向别人了。
“自然是有事找你。”
导演跟着她去一旁,其余的人则是原地休息,两个人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祁吉馨神色悠然自得,导演脸上的表情时而紧绷,时而放松。
邴捷有意无意抬眼观察她们,自然免不了被祁吉馨抓包,每次被发现,她另有深意的眼神就会短暂在他身上停留,邴捷慌张移开眼神时,整个人不自在极了。
发誓再不往那边看的邴捷,还是忍不住撇了下她,这次不同,祁吉馨不知为何嘴角微扬,似乎在笑着什么。
鉴于导演背对着他,邴捷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人聊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笑什么呢?真是奇怪。
好奇心驱使他再看最后一眼,结果这一下让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如坠冰窟。
祁吉馨拉着导演胳膊,让她转身回看,邴捷这次被她们两个人抓包,祁吉馨脸上的笑意更甚,导演则是面色复杂。
邴捷咽了下口水,大脑来不及宕机,高速运转着判断眼前的情况,难道是她告诉导演我们的关系了?不对,我们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就在邴捷如芒在背的时候,祁吉馨拍了拍导演的肩膀,深藏功与名地转身离去。
导演快步走来,火急火燎地跟邴捷交代:“刚刚你看我的眼神就很好,就按照那个演就对了,快快快,趁状态还没消失,各部门快些就位!”
心情如过山车般经历大起大落,邴捷现在是笑不出来,哭不出来,他想,自己那时候可真是坏透了。
玩弄人心,是他无师自通的天赋,再加上纵横商海的诸般谋划,更让他的计策滴水不漏,张弛有度,可谓是从未失手。
斯人已逝,他现在倒是可以大方承认,最初认识祁吉馨时,他的确下意识地用了很多卑劣的手段,让她信赖自己,让她爱上自己。
现在他借由演戏,试图对曾经的祁吉馨感同身受,仅仅两场戏下来,他由衷认为,自己真真是下作极了。
她的每一次情感悸动,都建立在自己处心积虑的布控之下,那时的自己只想不择手段得到她,哪管她的悸动究竟是心动,还是后怕呢?
邴捷想,当初她骂的对,自己是该下地狱的。
下半场的戏简单,顺利结束剧中剧拍摄任务的邴捷,主动邀请祁吉馨见面,说有要事跟她谈。
在邴捷的真正记忆中,这是她和自己的第一场幽会。
正常人都会把另一方拒绝示好,看作一段关系的终结,可邴捷太过自负又太懂如何摆弄人心、扭转乾坤,他硬是把那当成了第一次幽会。
夜幕笼罩住整个城市,两人站在冷风呼啸的天台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若是不低头往下看,目光所及之处,就只是天上的点点繁星。
这座大厦太高了,高到寻常街巷的灯火通明打扰不到最高层的静谧,高到让人忘却这是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下意识以为这是苦寒的荒野之原,冷风阵阵,似乎能把人的血都给吹凉。
所谓高处不胜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祁总,我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你没必要在我身上耗费功夫了。”邴捷尽力模仿着那天她的神情,尽量拒绝的婉转,以及不得不维系的体面的疲倦。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拙劣的模仿者,试图通过她曾经的行为,窥知她当初的所思所想。
他语气决绝,但眼睫微颤,祁吉馨稍稍眯了下眼睛,用鼻子重重出了一口气,看他为此警铃大作、抬眼盯着自己时,她则是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台词。
“我从不轻言喜欢,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说罢,她志在必得地盯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猛兽锁定猎物后,即将使出致命一击的前奏。
邴捷被这气场震慑在原地,一如当时的她一样。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就连当时的祁吉馨也没听懂,只是觉得他的目光骇人,过后好久,她才问起这话的意思,邴捷只是笑笑却不回答。
她没听出当时话中的威胁,也算是老天爷眷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