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金秋就特地去太后娘娘的住处,事到如今,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假装偶遇寻央太后之后,金秋佯装无意地提及道:“臣妾昨夜梦见祖母病重,心里不安。臣妾的堂弟正在国子监读书,若他私自拜了外人为师,臣妾怕祖母听了更伤心。”
“外人,什么外人?”寻央太后当即一听,果然精神马上紧张起来。
金秋立刻惶恐不安地跪下,语速放低,露出为难的态度。
“臣妾只是做梦,梦里看见堂弟弟金远在国子监门口,对着一位身穿石青蟒袍的王爷行弟子礼,臣妾吓得醒了。臣妾想,梦是反的,可心里总不安,才斗胆跟太后娘娘絮叨。臣妾并未看清面容,更不敢指认是谁,求太后恕罪。”
听罢,寻央太后喃喃自语。“怎会如此呢?不可能是柖儿所为吧?”
她心知私自收徒是违反了祖宗留下的制度。容柖一向聪颖过人,寻央太后也是知道自己的二儿子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犯下这种糊涂的错误呢?
金秋本以为太后会告知皇上,谁知道她居然私自去找了五王爷问话。
这不明摆着是庇佑自己的二儿子吗?金秋一直没有等到信息传到耳朵,就知道太后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她又急又怕,又慌又乱。自己得罪了五王爷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好果子吃,此事若不是为金家全族,为堂弟金远,她又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
第二天,五王爷容柖很快就行动了。
他使用监学公印撇清关系,宣称高贵妃侄子高嵊和金秋堂弟金远都只是旁听的好学监生,从未拜师,根本就不是他的门生。
情急之下,金秋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宫女砚画及时提建议,“小主莫慌,如今您已经尽力,不如接下来就看远哥儿自己去做吧。”
“砚画。不行,我堂弟现在还在国子监,日子一定不好过。他必须得回家避避风头,你帮我想想办法,可不可以让他请假归家?”
砚画心生一计,同金秋细语。随后,金秋计合谋从,让砚画去办便是。
不到三天,金远便称感染风寒回家治病,他自己写了自陈请假呈给国子监祭酒。祭酒批准后他便启程回金家老家养病。
……
“监生金远偶染风寒,发热畏寒,恐传同舍,恳请给假十日回乡调理。”
容柖看着金远的病假呈,心中五味杂陈,若不是那个碍手碍脚的金常在,金远一个刚入都城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心思去请假回家。
如果金常在一日不除,金远就难为我所用也。
容柖揉皱了那张病假呈,心里早有定数。此人不亡,金远不会乖乖听话,那么金家不可能帮得上忙。最该死的人出现了,金常在,别怪我。
……
金秋那天本想喝下厨房煮好的安神药,谁知道幸好她只喝了几口便手滑摔了药碗。当天她喝了几口便腹痛如绞,她一想就知道是谁做的。
虽然不致命,但是那种疼痛,叫金秋难以忘怀,她疼得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事后查证已经没有必要了,根本就不可能查得出来是谁做的,那个分明就是死士。他们金家成也是盐运,败也是盐运,这难道就是命吗?若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她终于明白,自己得罪不起五王爷容柖,她想她还是认了吧。她怎么可能斗得过对方。
金秋病情刚好点就提笔写道,她一边写一边叹。为了保住小命,这算过分吗?
“王爷在上,臣妾自知先前失言,惊扰尊驾,愿闭门抄经,为王爷祈福。倘有用得着小女之处,但凭差遣。”
私函交给了五王爷容柖的近身内侍容路,“此信十分火急,王爷亲启。”金秋特别嘱咐交代,想掏出银两打点内侍。
容路却摇手拒绝,“为王爷办事是属下的工作,金常在放心,属下会如实禀告王爷,您放心回去吧。”
金秋心里痛恨自己膝盖软,可又万般无奈。她自然不希望金家成为别人的一把刀,可是她又能如何,自己都保不住,何谈保全整个金家?
五王爷容柖回信温和有礼,宛若翩翩君子。可只有领教过他手段的人才知道这是个怎么样的人。
“金常在亲启:来函已阅。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王素来惜才,亦念金氏一门忠谨。旬日(十日)内请携令弟金远与盐册原本至大音佛堂密室一叙,本王当亲自奉茶,共商善后。过往之事,一笔勾销。此后风雨,同伞而行。——容柖手书”
……
“父亲一生清廉公明,如今仕途尽毁于女儿手上。女儿为图自保,不孝不仁不义,当真天地可诛。难为我金氏一族从祖父那辈开始就坚守廉明。女儿金秋献出名册,若是家父得知必定会把我逐出金氏族谱,女儿自作孽不可活,认了,我认了……
但愿金家能走得远些,女儿黄泉之下便也瞑目。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是金家的叛徒,死的也只是我一个罢了。”
金秋走出大音佛堂,嘴里念念有词。
她刚刚交出了盐册部分副本,这是伪装的原件,里面的数据真假参半。金独善的账本有几份,这是其中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