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川的街头雨巷,青藤爬上斑驳的砖墙,墙根生着苍苔,苔上蓄着水,一步踩下去,如轻叹。
申时已过,天色却仍是湿的灰,两边屋瓦滴水,敲在石板上,叮叮咚咚,像谁拨着一把冷琵琶。
萧叶撑着一柄青竹骨油纸伞,从巷尾踱来。玄色长衫被雨浸得更暗,面纱覆到唇下,只露一双极静的眸子。他的瞳仁深幽如海,在瞳仁中他窥见自己曾经的人生,只是那时他还不叫萧叶。
巷口忽然飘来一盏灯。不是红灯,是一盏素白灯笼,被风吹得微晃。
她没戴面纱,只把伞压得低。伞檐上积的雨线,顺着伞骨滴下来,恰好落在她薄薄的颧峰,在润白的面皮上投下一小片淡影。帷帽摘了,耳下那对月光石坠子随步幅轻晃,月光石像一粒将坠未坠的澄蓝泪。
瓜子脸,鼻锋仍直,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因冷而透一点青。不是惊艳,却叫人移不开眼,像一截被雨磨亮的竹,自有清寒的锋芒。
两人相隔三步,雨丝便在他们之间织出一层薄雾。伞檐同时抬起,目光相撞,只有水珠从伞沿滚落,砸在石板上,碎成极轻的“啪”。
金秋先开口,声音比雨还淡:“公子请借过。”
萧叶微一侧身,伞面斜倾,露出自己面纱上绣的暗金回纹。
那一瞬,她看见他袖口被雨打湿后透出的匕首鞘形,他也看见她耳垂那粒月光石后的细小血痂,耳洞久未戴环,今夜仓促穿回,微微裂开。
擦肩的一瞬,风把两人的伞吹得轻轻一碰。
竹柄与竹柄相触,发出“嗒”一声脆响,像极远处更鼓漏了一拍。
金秋闻到他衣上极淡的杜蘅香,混着冷雨,像都城雪夜。
萧庭燎闻到她发间一点桐油味,常年在船头写灯笼留下的,清涩而苦。
五步之后,她停住,回头。
雨巷空寂,只剩他的背影在灰雾里,像一截被水浸黑的墨条。
她忽然叫了一声,声音极轻,几乎被雨吞没:“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他没回头,只抬手在空中一摆,像是告别,又像是让她别追。
伞面抖落一串水珠,像碎落的银星。金秋的伞因为着急喊对方而掉落,于是她急忙捡起。
她弯腰拾起方才擦肩时掉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一枚银柳做的书签,她拢进袖中,指尖触到叶子的脉络,才发觉自己掌心是热的。
巷口处,萧叶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只月光石耳珰,是她方才遗落的。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月光石上的雨痕,低声轻笑着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原来没死。”
雨还在下,青石板上映出两排脚印。一排朝东,一排朝西,中间隔着一条巷子的雨,像隔着一场未散的戏,和一句未说出口的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