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她夢寐以求的局勢。
但他絕不相信,這世上有這麼多嚴絲合縫的巧合。
於是他微微抬起下巴,唇角扯出一點諷刺意味的弧度。
「這就是妳想要的?弗利。」
交誼廳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西維亞緩緩抬起頭。
「先是拉攏了塞爾溫,現在又接手了格林格拉斯家的藥罐子,」他慢條斯理地說,「真希望妳那神秘的腦袋裡真的盤算著什麼驚世駭俗的計畫。」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否則用不了多久,那間寢室就會淪為這座地窖裡最大的笑話。」
話音落下後,伊莉莎白在不遠處輕輕笑了一聲。
而西維亞始終沒有回答,只是將懷裡的書本抱得更緊了一點。
德拉科本該覺得自己說得極對。
可不知為什麼,當他看見她手指扣在書脊上的力道時,心裡那股煩躁卻沒有減退分毫。
反而像黑湖深處那點沒能徹底熄滅的幽綠光芒,再次從暗處慢慢浮了上來。
後來在魁地奇球場上看見西維亞時,德拉科幾乎是立刻冷笑了出來。
她居然坐在格蘭芬多的看臺上。
在她身旁,是那個雷文克勞的特洛伊·弗利;而另一邊,則是那對終日嬉皮笑臉、吵得令人頭痛的衛斯理雙胞胎。燦爛的陽光穿過看臺,碎金般灑落在她膝上敞開的書頁間。而她則平靜地低著眼,彷彿自己不過是被偶然帶到這裡的局外人。
可德拉科不相信偶然。
她嘴上總說自己從不選邊,可卻總能在最看似置身事外的時候,出現在最容易被人誤會的位置。那些原本各自獨立的暗線,最後竟都被她以這種無聲無息的姿態攏在了身邊。
德拉科站在陽光底下,手裡握著那把嶄新的光輪二千零一,柄上冰冷的漆面沒能壓下他掌心的熱度,反而讓那股壓抑多時的煩躁再次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她到底想站在哪裡?
還是說,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打算用這種冷眼旁觀的姿態,讓所有人都以為,她真的哪裡也沒有站?
所以,當衛斯理雙胞胎張揚的笑聲,與身旁隊員們低沉的竊笑聲混雜在一起時,德拉科終於忍不住抬起眼,直直刺向看臺處那個安靜的身影,高聲開口:
「怎麼?坐在那兒裝啞巴,就能假裝自己不屬於任何一邊嗎?」
西維亞微微抬起眼看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依舊沒有絲毫被刁難後的慌亂,更沒有半句急於澄清的辯解。她只是安靜地坐在看臺上,彷彿早已習慣了所有審視、疑慮與敵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落到自己身上。
這種油鹽不進的沉穩,反而深深扎進了德拉科壓抑的情緒裡,讓他心中的不快暴漲到了極點。
他想看見她出聲反駁,想看見她氣急敗壞地站起來與他理論;或者至少,看見她在那道刺眼的陽光下露出一點被他當眾拆穿後該有的狼狽與心虛。
可她什麼都沒有說,甚至連目光都沒有轉開。
就像一年級那晚,她孤身站在門邊,說出「我從不選邊」時一樣。
這讓德拉科徹底分不清——她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究竟是真的無辜,還是用冷漠包裹的傲慢。
直到西奧多的聲音從他身後淡淡地響起:
「夠了,德拉科。」
德拉科嘴角掛著的那抹冷笑陡然僵了一瞬。
可還沒來得及轉過頭,連一向置身事外的布雷斯也跟著悠悠開口:
「找球手的本事可不在嘴皮子上。真要有能耐,等到比賽中再證明也不遲。」
周圍斯萊特林隊員們原本起哄的竊笑聲頓時弱了下去。
德拉科握著光輪二千零一柄身的手指慢慢收緊。
直到這一刻他才猛然清醒過來——自己剛才那一連串刻薄的挑釁,原本只是想逼西維亞親口承認,她根本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可到頭來,被迫當眾閉嘴的人,卻成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