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城,便一刻不停地朝着潜邑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官道,扬起漫天尘土。与此同时,另一批精锐人马则快马加鞭直扑药谷方向。途中,传递奏折和消息的信使往来不绝,马蹄声碎,显示出一种压抑的紧迫感。
然,终于在第三日黄昏,风尘仆仆的车驾抵达了潜邑这座略显萧索的旧城。
尹怀思早已一身缟素,披麻戴孝地候在老宅门口,见到裴允的马车停稳,忙不迭地迎上前,脸上堆着哀戚与殷勤混杂的表情,伸手欲要搀扶:“陛下舟车劳顿,还来悼念祖父,臣……”
话音未落,裴允已冷然起身,立于车辕之上,甚至未等落地,便居高临下地沉声命令:“拿下!”
一声令下,随行的禁军立刻将尹怀思及其一众仆从团团围住,仆从们吓得面无人色,呆立当场。
尹怀思更是被粗暴地反剪双手,五花大绑起来,他一边挣扎,一边高声叫屈,声音因惊怒而变调:“陛下这是何意?!臣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臣送祖父灵柩归乡安葬,也触怒了天颜吗?!”
裴允面沉如水,对他的喊冤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地迈步朝老宅内走去。潜邑的秦氏老宅颇为简陋,仅有三间紧靠的院落,显得破败而冷清。门口一株枯树根系显然早已腐烂,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摇摇欲坠。
正堂被布置成了灵堂,一口未曾上漆的薄棺突兀地停在中央,竟连最基本的孝悌白布都未悬挂铺设,场面潦草得令人疑窦丛生,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丧事”是何等蹊跷。
尹怀思被押着跟在后面,见裴允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荡着周围,心知此事再也瞒不住了。
他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挑选着词句,试图辩解:“祖父年事已高,早已厌倦朝堂纷争,只盼能回归老宅,颐养天年。奈何……奈何朝中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祖父门生故旧众多,一动便关乎无数人的前程利益,这才……这才一直拖延至今。近日谢氏又因旧怨频频上门寻衅,臣……臣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恳求奚筱姑娘相助,行此假死之计,只为助祖父金蝉脱壳,脱离这是非漩涡……”
裴允漠然听着,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却并未落在尹怀思身上,而是看向屋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整个厅堂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窗外枯枝被风吹动的呜咽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尹怀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偷偷觑着裴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越说越是心虚,最终讷讷地闭了嘴。
不多时,鹤影快步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陛下,暗七回来了。” 随即,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终于触动了裴允。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的笑意,目光缓缓移回到尹怀思脸上,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尹怀思无法理解的滔天盛怒。
“打到他说为止。” 裴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
尹怀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想要站起理论,却被身旁的鹤影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狠狠扇倒在地,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裴允,怒极吼道:“你来真的?!”
裴允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尹怀思面前,玄色的靴子毫不留情地踩上他的胸膛,力道之大,几乎让他窒息。
他俯下身,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尹怀思的心口:“尹怀思,你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你以为你帮了她一次,就能抵消你满身的罪孽吗?是你亲手将她的身份泄露给朕,南疆因你而覆灭,巫灵薇因你而惨死,你早就罪孽深重,万劫不复,如今竟妄想撇清一切,过上安稳日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语中竟是将这不可宽恕的仇怨都甩在他身上,仿若只要重复这般言论,便可自欺欺人地当做什么事也不曾发生。
一根浸了盐水的牛皮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下。
“啪——!”
一声脆响,尹怀思背后的孝服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血痕立刻显现出来。他猛地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竟硬生生将后续的痛呼咽了回去,死死垂着头,不再发一言。
裴允冷眼盯着他,连连冷笑。
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
鞭鞭到肉,血迹很快浸透了素麻孝服,尹怀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始终紧咬牙关,直至意识模糊,彻底晕死过去,也没有吐露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