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窗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洁白,只是雪枝上不再落雪,松枝在阳光的映照下滴下清脆的水珠,像是连整座山都在慢慢醒过来。
夏知遥醒得比周越早,她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在厨房煮咖啡,动作一如既往利落,却少了点昨日的悠闲。
咖啡倒进杯里,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林线发了会儿呆。
周越才慢慢醒过来,他伸了个懒腰,洗漱好出来,看见她正蹲在壁炉边,收拾行李。
“醒啦?”她头也没回,语气轻淡。
“嗯。”他揉了揉头发,笑着走过去,“你这么早收拾?不是说中午再走吗?”
“早点整理完,咖啡我煮好了,早饭在桌上。”
周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去吃早饭。
整个早晨,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太多交谈,她提行李,他提另一只,她装车,他去确认退房信息,配合默契,却不像前几天那样,有说有笑、随口一句玩笑就能把人逗乐。
周越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也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比如她看手机的眼神、扣安全带时走神的几秒、还有她在车上听歌时盯着窗外的专注。
他想问:“你是不是有事?”又觉得她既然不说,那就先不问。
车开出雪地小镇的时候,夏知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树林还在,木屋屋檐下的雪堆开始融化,昨晚他们说“以后还来”的地方,此刻已被现实悄然收口。
周越侧头看她一眼,她眼神平静,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那双总带笑意的眼睛,此刻像被一层无声的薄雾罩住。
车窗外,雪后的阳光明亮刺眼,一整条下山的路,都被晒得微微发光。
他们谁也没有提起,再见,是不是意味着分别,回去之后,是不是就要开始各自面对“那座城市”里的种种旧事与重启。
只是车轮压过冰雪的声音,仿佛一直在提醒他们:假期,结束了。
但夜还没有。
傍晚时分,车驶入城市边缘,天色已经沉了下来。积雪还未彻底消融,路灯下的水汽氤氲,映出淡淡的光晕。
两人没有回家,而是转向了城里一家复古风的小餐厅。那是一家他们曾无意中路过、却一直没机会进的店,店门口挂着手写的黑板菜单,门铃叮咚一声响,带着一点老旧的欧洲街头风情。
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昏黄的吊灯垂落下来,洒出一圈温暖的光。桌子是橡木的,角落放着几本装帧精致的旧书和一个细口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两枝干燥的绣球花,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烘焙的香气,混着木头和旧皮沙发的气息,把这个夜晚熨烫得柔软而悠长。
服务员递上菜单,两人低头翻看,灯光映在他们脸上,像落了一层沉静的蜜色。
周越先开口:“要试试他们家的红酒炖牛肉?评论说很好吃。”
“好啊。”
他们点完菜,安静地等着,窗外车灯来来往往,有种城市才有的喧嚣节奏。可玻璃窗内,却像被这盏暖灯罩住,隔出一个比雪山木屋还要安静的世界。
夏知遥低头玩着杯垫,指尖沿着边缘一圈圈描着,不说话。她神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种专注得有些漫无目的的动作,却像是在极力维持一种情绪上的平衡。
周越看了她一眼,没有打破沉默,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力道轻得仿佛问号。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那笑意来得太快,几乎像个条件反射,然后便轻巧地将手抽了回去,低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杯在她唇边停了一下,眼神落向窗外,仿佛在透过玻璃凝视另一个世界。
那一瞬间,周越忽然有些恍惚。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袖口微卷,长发松松挽起,只在耳后露出一点白皙的轮廓。她没怎么化妆,只画了眉,唇色很淡,衬得整张脸干净、安静、甚至有点难以接近。
可在这盏昏黄灯光下,她整个人却像一幅被时间温柔定格的画,他突然有点想拥抱她,却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周越垂眸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备注:“妈”。
没怎么犹豫,他接起了电话,语气带着一贯的懒散和熟悉的撒娇调子:“妈,在吃饭呢。你猜我现在跟谁一起?”
说着,他抬了抬眉,顺手将手机前置镜头转了过来,对准了坐在他身旁的夏知遥。
夏知遥正在低头切牛排,动作一顿,抬眼刚好对上镜头的那一刻,屏幕那头传来一声带着意外的惊喜:“哎呀,知遥?!”
画面里,周妈妈头发盘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精神。
“阿姨。”夏知遥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得体温柔,“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