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湖边风很冷,雪覆在树梢,阳光照着像一片片轻盈的银叶。湖面结着一层薄冰,边缘的水波清澈见底,偶尔有鸟掠过,掀起小小的涟漪。
周越戴着毛线帽和手套,认真地教夏知遥怎么甩竿,讲解浮漂怎么判断鱼咬钩。他一边讲一边偷偷笑:“你说你学习那么好,怎么钓鱼这么笨?”
夏知遥一记眼刀飞过去:“再笑我就把你扔水里。”
结果十分钟后第一个钓上来的,还是她。
她拿着那条小鱼兴奋地看他,周越却像她捧着一块奖杯似的,笑得一脸骄傲:“你这就是天赋型选手。”
“我只是运气好。”她嘴上这么说,眼角却也带了点笑意。
一整天他们在湖边晒着冬日稀薄的太阳,钓鱼、聊天,甚至试着生了篝火,像在本来黑白钢筋的世界之外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临时小国。
晚上他们去了镇上那家红酒吧,坐在靠窗的位置,火炉噼啪作响,身后的木墙上挂着装饰性的酒桶和几张泛黄的葡萄园旧照片。玻璃窗外是雪,窗内是红酒在灯光下泛起的波纹。
夏知遥点了一款低度甜红,周越却非要装模作样地点了一款橡木桶干红,一本正经地说:“你跟我爸他们喝过酒吧?他跟我说你酒量特别好,说你那次敬酒敬到他都有点虚了。我今天必须得看看你到底多能喝。”
夏知遥挑眉看他,语气里带点笑意:“你确定?别一会儿喝半杯就趴桌上了。”
“怎么可能?”周越一脸自信,“今儿谁趴桌上谁是小狗。”
夏知遥说:“那必须是你。”
他举杯左一杯右一杯,语气一本正经:“公平起见,我们谁敬谁都得回一口。”
夏知遥被他缠得没法,陪他喝了几杯,自己面不改色,倒是他脸色越喝越红,眼神开始发飘,说话时声音也软了一点,整个人半倚着沙发靠垫。
“你是不是有点多了?”她轻声问。
“没有,”他眨了下眼睛,摇摇头,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是……有点高兴。”
周越已经喝得有点晕晕乎乎了,整个人窝在夏知遥身边,一副松弛得不行的样子,脸颊泛着红,手指却还固执地拽着她的手不放。
“你知道吗……”他忽然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要讲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从小就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自言自语,眉头轻轻皱着,像在努力从脑海里翻找某段遥远的旧时光。
夏知遥忍笑看着他:“你问我呢?”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周越摆摆手,神情一本正经,“哦对,就是从小时候你教我写字开始。那时候我左手写字,字都是反的,你一个字一个字把着我的手写。你还特凶,拽着我说‘写这么丑你忍心给你妈看?’”
他学得有模有样,“我那时候心想:你这么凶,但也太好看了吧。我就想,要是以后你也能天天这么凶我就好了。”
夏知遥失笑:“所以你从小就有受虐倾向?”
“不是,是你太帅了。”周越坚持说,“你那时候短头发,又瘦,穿上校服跟男生似的,劲儿还特别大。你忘了有一次我被别人欺负,你冲过来直接踹了那人一脚?”
“我没踹吧?”夏知遥挑眉,“我记得我是用书包砸的。”
“你书包里装了厚字典好吗?我到现在都记得你一边砸一边骂,谁敢欺负我弟弟?”他眼神亮亮的,声音里带着点酒精催化后的回忆滤镜,“那时候我就觉得,我长大要是能娶你,绝对是我上辈子积德了。”
夏知遥一时没说话,只轻轻搅着杯中的红酒,看着液面一圈圈漾开,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在用这动作掩盖一点什么,可能是心动,也可能是微妙的慌乱。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她手指很凉,碰上他发烫的脸颊时,周越下意识地眯了下眼,像只突然被碰醒的小动物。
“那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她问。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戏谑,眼神也不躲不闪,仿佛是在认真地审视一件被反复提及却从未解答过的命题。
周越愣了一下,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原来她也会在意。
“为什么喜欢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酝酿答案,他慢慢开口,一本正经,“你长得像《生化危机》的女主角,真的,我小时候一看到你,就觉得你有那种能在末日里杀出重围的气场。”
“……”夏知遥没忍住,噗地一笑,随即掏出手机打开前置相机,看了看自己的脸,“哪儿像啊?”
“真的,我发誓。”周越靠在她肩上,一边盯着她看一边喃喃念叨,“我特么第一次da飞机,都是想着你……”
这话一出口,夏知遥差点要去捂住他的嘴,四处看了看,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和侍应生,看起来都是外国人的长相。
“真的……”他脸红得像刚被热水泡过似的,眼睛却闪闪发光,满脸的的释然,“我以前不敢讲,现在终于可以讲了。”
“幸亏这没人能听得懂中文。”夏知遥捂着脸,笑得几乎趴下,语气是毫无奈又毫无办法的宠溺。
“所以我说你得对我负责。”周越带着几分醉意地黏在她身边,眼神发亮,语气却极其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关乎命运的大事,“你想啊,一个人从青春期就开始……对着你产生生理反应,这得多专一?”
夏知遥哭笑不得,伸手掐了掐他发烫的脸颊,指尖落在那一片红得不真实的肌肤上,柔软中带着一点火气:“你真喝多了吗?怎么说话还这么有逻辑,不是装醉说真心话吧?”
周越一歪头,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脆弱与倔强:“我没喝多……你别嫌弃我,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才终于说出口:“我其实……特别怕你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