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离去时，面上是带着笑的。

她极满意温晓的主动坦白，更惊喜温晓随后补充的“那人是中州宗门弟子”，这让她甚至顾不上计较温晓这段日子的顶撞与先前的隐瞒。

她体谅温晓的羞赧，没去追问那人身世如何、家在何方、又是什么修为。

她只含笑望着温晓，仿佛终于扬眉吐气。

她了解自己的孩子，深知温晓眼高于顶甚少说谎，能被温晓喜欢的人，想必确实不错了。

华灯初上，温家久违的家宴也布置妥当。

老夫人与温家主、谢夫人坐在高位，其余儿孙辈纷纷落座。

辛姨娘凭着温昭温蕴二人，罕有的得了席位。

“旭儿回来了。”

温老夫人招呼一声，她年近七十，如今的温家主是她最小的孩子，上头还生有五个女儿，但都早早嫁人，多年未回过温家。

她面容和蔼，眼眸还算清澈，看向儿孙的眼神里还是如以往那般慈爱，只是这慈爱背后究竟存着几分真心，便少有人知了。

温晓与她并不亲近，只远远点头，说了些客套话，又问候了她的身体。

“我老啦，不中用喽。”

老夫人叹着气，拍了拍一左一右依偎着自己的温昭与温蕴，眉眼里才又盈上真切欢喜。

温蕴聪慧伶俐，很快就笑着捧场：“祖母怎么会老，您还年轻着呢，定能长命百岁，万事如意！”

她在柳家练就一身嘴甜功夫，三言两语就将老夫人哄得眉目舒展。

“好姑娘。”老夫人褪下腕上手串，细心地卷在女孩手上，又对自己儿子说道，“这出外历练过的孩子就是不一般，落落大方，乖巧可人。”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其余几个女孩纷纷垂下了头。

温家主也是兴致上来，大手一挥，允诺明日带他们去温家仓库挑些宝贝当做奖励。祖孙三代其乐融融，引得席间笑语不断。

谢夫人等周遭静下一些，淡笑着岔开话题：“母亲，温苒、温歆、温棠三个孩子已是适龄年纪，恰巧旭儿也从君家归来，我想着不如在府里办一场赏花宴，既可为几个孩子相看良缘，也好将温昭、温蕴正式介绍给清州各家，为他们接风洗尘。”

老夫人收起笑容，缓慢抬头看向谢夫人。

她虽不喜谢夫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大家出身的女子，行事确实比辛氏等妾室来得更周全得体。

“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老夫人不冷不淡抛下一句，她也未看温晓，只有温昭温蕴亲昵着与她说话时，才配得到她的真切喜欢。

这一顿晚宴，其余人吃得心麻尴尬。

温晓回到院子时，身后还跟了两小尾巴。

青泽叉着腰站着门边，试图拦住二人。温晓则掩着面容，疲倦地打个哈欠，又隔着青泽问：“怎么不去陪祖母？”

温蕴扒在门边，怒气冲冲地瞪着温晓：“你说话不算数！”

温晓挑眉：“我说话怎么不算数了？”

温昭温蕴你一眼我一语接道：“你上次说好了，要让我们来你这挑宝贝的！”

“对啊，你现在却拦着不让我们进去！”

温蕴还冲着青泽做了个鬼脸：“你要再拦着我，我就去找祖母告状！”

温晓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让他们进来吧。”

告状事小，但要是被他们扰得今夜不得安眠，那就很难熬了。

温晓房里没什么杂物，平日里也是他自己收拾，连青泽都不常动他的物件。两个小孩一进门，就仿佛踏入玉石园，不约而同“哇”了一声。

只见屏风外摆着三个展柜，琳琅满目放满了各色玉石。

温晓的外祖谢家身处下九重最为繁华的玉石产地，他也只偶尔过去时，会带回些特别喜欢的石子。

或是自己收藏，或是送给他人。

就像他幼时曾送给温景一枚玉佩，那是他亲自画了图形，央着师傅雕出来的。

“那个那个！”

温蕴很是兴奋地指着最高处的一块原石翡翠。

“这块黄的为什么不做成摆件啊？”

温晓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这家伙眼光倒挺好，一来就看中他屋子唯一一块黄翡。

“它中间有道棉线和裂痕，做成大的摆件并不好看，我便将它留在高处了。”

温蕴两眼放光：“没关系，我就要它了，我最喜欢金灿灿的东西了！”

“那巧了，父亲库房里满是金银珠宝，明日你可大有眼福了。”

温蕴抱着黄翡，情绪却莫名低落下来。

她小声唤着温晓：“兄长，其他的哥哥姐姐们，是不是都不喜欢我们啊？”

温晓看着她和跟着消沉下来的温昭，沉默片刻，目光落回书籍，平静说道：“你与我们不同，做你自己想做的便是。”

“但！”温蕴凑到温晓身侧，鼓足勇气一把按住他欲翻页的手，“你就对我们很好啊，不会讨厌我们，还总是容耐我们。”

温晓无言。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忍他们忍了许久啊。

温晓揉了揉额头，他今日吹了一日的风，发丝也比平时要乱一些，有几缕更是散在额前，遮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