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回到温家后未有一日懈怠,忙忙碌碌几日,到头来落得眼里都带上血丝。
如今深夜也不得安闲,还要应付两精力旺盛的小孩。
他又叹了口气。
“温家子嗣众多,究竟有多少兄弟姐妹,连我也说不清。”
温晓凝着眸子看未被温蕴挡住的那半页书文,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必在意太多,你两要与他们走的并非同一条路,往后余生,也说不上谁更需要谁。”
“没听懂。”
温昭小声嘟囔几句。
温晓斜了他一眼,顺手在书柜里抽出几本典籍,叠在他怀里抱着的白玉挂件上,心平气和道:“不明白就对了,有空琢磨这些,不如多读点书。”
两人目瞪口呆。
窗外月色又浓了几分,两人硬是磨蹭着多待了一阵,直到青泽从院外回来,神色疑惑地说道:“少爷,封家公子在外边,说是找你有事。”
“封霁明?”温晓一愣。
“对,”青泽连连点头,“我看他像是摔了一跤,整个人比白日时狼狈了许多。”
温晓合上书册:“他在外厅?我去看看。”
他快步往外走去,未曾留意后边两个小家伙交换了个眼神,鬼鬼祟祟跟了上来。
青泽刚感慨完封霁明那副凄凉样,正准备跟上他家少爷时,一抬头只见温晓身后多了两贼眉鼠眼的小孩,连忙喊着:“五少爷!五小姐!你们别乱跑啊!”
他心里恼恨,怎么最近跟班都不好做,总有人和他抢位置呢?
封霁明坐在温家外厅,焦躁地灌下一盏又一盏茶水,直到门边有了动静,如玉青年迈进门栏,那双墨瞳见到他的时候,浮现出清晰的惊讶。
温晓眉心微蹙,上下打量一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霁明兄,你这……这是经历了什么?”
封霁明也将温晓上下扫视一番,见他完好无损,这才出了一口浊气。
他与温晓的光风霁月不同,金边的衣袍沾了大片的污泥,像是从泥里滚了一圈,身上满是泥土气息。不仅面上有明显摔伤,发冠更是不知落到了何处,整个人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战乱中走出来。
“说来话长,”封霁明轻“嘶”一声,摸了摸面上伤痕,他见温晓站得离他颇远,有些焦躁又有些忧心,话中难免带上些许埋怨,“温兄有所不知,宴席散后,我与陆兄结伴回府,本欢天喜畅谈着,谁知半路竟杀出一伙人,不由分说拔刀袭击。
“若非陆兄身边有个修真者随行护卫,恐怕我二人今夜就会折损在那了!”
“他们是谁?怎敢在清州对你们下手?”
“我也不知。”
封霁明摇了摇头,神色沉重。
“但我又问了另一些好友,发现何家也与我们有相似经历,不过路上有人搭救,这才免于灾祸。”
封霁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可惜安兄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他至今未归,我与安家派人寻去,却只见到惊逃的马匹,还有染血的衣物。”
温晓惊愕。
封霁明又深深看了温晓一眼,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子准备往外走去。
“今夜之事我会托城主彻查,温兄……你没事就好。”
“等一下!”
一道略带尖利的稚□□声仓促喊道,温蕴扒拉开一脸愁容的青泽,从后边钻了出来,拦在封霁明身前。
她生得钟灵毓秀,集结了温家主与辛氏所有相貌优点,小小年纪便已初具倾城之色。如今沉着面色,瞧着也比先前闹腾模样靠谱稳重许多。
“你不能走!”
“蕴儿。”
温晓同她一样凝起脸色,却没有斥责的意思。
“怎么了?”
温蕴看了看比她高大许多的封霁明,又看向扑腾着短腿奋力赶来的温昭,鼓了鼓腮。
“如果、如果这次的袭击并非偶然,那他回去的路上,极有可能遭遇第二次、甚至更为致命的袭击!”
她生怕温晓不信,睁大了眼眸,又扯起别人增加说服力:“这是夫子和长老们教的!除妖手册上也是这么写的!”
封霁明烦躁地挥挥手:“小姑娘,我没空陪你玩闹。我们现在可是在清州繁华之地,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行凶?”
他越过温蕴,一步一瘸往门外走去。
温晓瞧着温蕴眼眶里隐隐打转的泪花,皱了皱眉。
“霁明兄。”
他偏头喊住快走出温家大门的封霁明。
见封霁明停下脚步,温晓又接道:“那伙刺客袭击时,你可有察觉到异常?”
封霁明用力锁紧眉峰,他第一反应是认真回忆,第二反应却是恼怒温晓竟也陪着小孩胡闹。
他绷直了声音回道:“生死关头,我哪有心思留意这些?”
温昭此时也费力跑了过来,站在温蕴身前气喘吁吁。
下一刻,温晓沉静的话语同温昭带着惊喘的稚嫩嗓音,几乎同时在厅堂响起。
“霁明兄莫怪,只是袭击一事疑点重重,恐你仍是他人眼中钉。”
“他身上、他身上有一股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