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竟然都跑到东域了……
不敢想象,此时此刻其余三域内,又是怎样一番人间地狱。
“你猜出来了,是吗?”柳氏似笑非笑望着温晓,“看来你在‘请仙宴’上,知晓了许多消息呢。”
“所以你在温家大开杀戒,也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柳氏摇了摇头:“这倒不是,你太高看自己了。”
她又道:“你与我心中积攒的怒火一样,都不过是些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自然是温昭、温蕴等修真者的性命!”
她一招手,数条柳枝迎风展开,纷纷扯住温昭与封霁明后退的步子,将他二人猛地拉至池塘前,扑通一声跪进泥泞地里。
明亮月色下,封霁明愣愣地看着温晓,面上的恍惚愈发显眼。
温晓涩着嗓子回道:“原来如此。因修真者体内的真气,是妖族大补之物,对吧?”
他悄无声息护着温蕴向外走了一步,心中难免焦急起来,掌心的烙印不急不缓地变化着,他却久久未能打开罗仙镜。
也不知风合景是怎么进出自如的。
温晓望向池塘对岸,看着那倒了一大片的侍卫,还有那安静如初的数座院子,稳了稳思绪,又道:“若是为了这两孩子,怎么不一开始就俘去他们?”
柳氏哼笑一声:“你当他们身上的修真魂印是摆设?他们既入了修真世家法眼,自然是受那些人庇护的。”
女人嗜血的目光越过温晓,如毒蛇般慢条斯理地落至温蕴身上,她瞧着温蕴抱紧了怀中轮盘,露出她期待良久却无法从温晓脸上见到的警惕神色。
“如今不一样了,整个清州都将落入妖族结界……”
话音未落,清州的天空突兀起了一阵风。
这阵风宛如实质般从夜空扑下,周身盘虬着银白光芒,比月色更胜,比血色灯火更具压迫,迅疾且不容置喙地盖在清州地界上,连带空气都起了一分凝滞。
“这是……”
温昭狼狈地从泥沙中爬起,头发上还沾着不少草屑,他没空梳理,愣愣地抬起头,跟随其余几人一同看向天空。
弥漫的风沙迷得众人睁不开眼,温昭与温蕴仅愣了片刻,异口同声道:“大妖结界!”
“完了……完了……”
温昭跌坐回地上,再次摔入泥泞里。
封霁明茫然地望着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另一侧,被护在温晓身后的温蕴同样面色复杂,小小的脸上划过犹豫、惊愕、恐惧,最终抹去额头汗水,镇定地解释:“能在妖族称得上大妖的,最次也堪比金丹修者。清州、大渊国……乃至整个东域,都鲜有修真者能与之匹敌。”
“除非……除非是下九重的金丹巅峰、或是元婴修者出手。”
温昭心如死灰地接道。
温晓一眼不眨望着柳氏,似乎并不惊讶大妖的出现:“就凭清州寥寥几名修真者,也值得妖族布下如此强大的结界?”
他背在身后的手也握出了汗,手心的印记终于在月色消失前一刻有了变化,那处印记似浮上表面,隐隐还有些硌手。
温晓心中一喜。
只要他们能顺利进入罗仙镜,哪怕真有结界,他们也能躲过一劫。
柳氏毫无察觉:“妖族的心思,我怎会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另一件事。”
温晓低头与温蕴对视一眼,又朝不远处呆愣愣的封霁明使了个眼色。幸而这人虽受了惊吓,但对上温晓冷静的视线,还是迅速反应过来,悄悄搀扶起温昭,爬上岸边向着温晓挪步。
“姨娘不妨有话直说,也好让我们死个痛快。”
柳氏眯起眼睛,笑了:“温晓,你不是去了请仙宴吗?我听说,中州也来人赴宴了?”
温晓皱了皱眉,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见到温景了,是吗?”
温晓猛然抬头看她。
失了星月的昏暗夜里,仅是手边一盏朦胧的灯,也将他惊愕面容衬得无比清晰。
那个如禁忌般的名字一起,他脑海里顿时轰鸣一片,无数嘈杂翻涌着淹没周遭动静,熙熙攘攘吵得他听不清风声,更没法听见柳氏又说了什么。
然而这里根本没有风。
柳氏也没再说话。
银白的结界彻底笼盖清州,外边的风穿不进来,死寂的血腥也渗不出去。
唯有从心底蔓上的那一缕熟悉的冰寒痛意,比柳氏扑来带起的腥风先一步席卷全身。
温晓下意识后退一步,被藏在袖中掌心烙印忽然绽开大片白光,迅疾裹上众人。
与此同时,温蕴尖利的喊叫划破夜空。
“兄长——小心!”
黑色的指甲瞬间刺破温晓脖颈,鲜色血珠飞溅上柳叶。
包裹住众人的白光骤然一闪,刺骨的寒风从另一处时空袭来,将柳氏狰狞的面孔、众人面上的错愕一并吞噬、扭曲。
下一刻,刺目日光取缔了清州压抑的结界,未落尽的血滴冻在冰寒风中,又凝成一粒粒如同朱砂般的红点,无声坠入雪地里。
——罗仙镜,冬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