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宇帝一统下九重,与中州定下契约,又携手四大世家定海渊、封妖族,距今已过八百三十一年。
这世间本该再无妖族。
而所谓妖物,不过是曾与妖族通婚,如今一代代传□□内只剩稀薄血脉的人类。
他们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往往自己也不知真实身份,唯有显露出嗜血本相的那一刻,才让人震撼厌恶,令人清晰明白,人与妖,终究存着天壤之别。
温晓从未想过,这位在温家待了最久、又深得老夫人信任的姨娘,竟然会是传说中的妖物。
柳氏的长发犹在风中滴着血珠,她先是朝众人扬唇一笑,而后仅是一眨眼,忽地越过小池塘,尖利的黑色利爪劈开嫩绿柳叶,似一团血雾朝众人扑来!
温昭、温蕴急促喊道:“快跑!”
“她已经失去理智了!”
温晓在她身影消失之前,先一步推开愣在原地的封霁明,然而他不及躲避,那扇掺杂着海腥气的掌风已迎到面前。
温晓本想生生受下这一掌,眼前却闪起星星点点的碎光。那些光点吞噬了半空中的血珠,又凝成一道道金色轮印。
他低头去看,只见温蕴顶着瘦弱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手中还拿着一块鎏金的轮盘法宝。
在她示意下,温昭护着封霁明慌忙缩进柳树林里,仅露出一双焦灼又惶恐的眼眸。
“兄长!”
温蕴的喊声将温晓从迷糊血腥中拉回。
“她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我撑不住那么久!
“你们快跑!”
温晓拧眉,指尖无意识收紧,按在掌心处的印记上。
眼见女孩支撑不住步步后退,宛若女鬼的柳氏痴笑一声。
她收起利爪,优雅落地,整个人透着一股违和的妖艳气息:“我本想解决了主院的老家伙,再来找你们,没想到,您竟是送上门来了。”
掌风陡然散去,金色轮印失了支撑,瞬间在空中蹦成碎片,无尽的威压冲击得温蕴一声惊呼,险些栽入草丛里。
“柳姨娘,”温晓见了一线生机,一面扶住温蕴,一面反应极快接道,“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与我们说!”
“难处?”
柳氏睁着蒙上红雾的眼睛,向前逼近一步。可惜她无法在温晓面上寻到一丝惊惶,只能带着些许遗憾叹息道:“如你们所见,我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难处。”
她似乎失去了攻击的欲望,温晓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微凉的晚风送来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海腥气息,温晓仅是一怔,便如拨云见雾般,将这几日的变故迅速串到一块,结合狸猫事件,这柳氏明显与海商有勾结!
妖物与海商的组合可不多见……
温晓攥紧手,故作平和地询问:“柳姨娘,你分明可以继续隐藏,为何非要暴露?你可想过今日事后,温苒又会是怎样的处境?”
“别拿她压我。”
柳氏眼底戾气一闪而过,旋即换上不冷不淡的态度。
“她也是个废物,若去年顺利嫁入封府,也不至于逼得我今日亲自出手。”
“倒是你……温大少爷,”柳氏直直望向温晓,丝毫不在意一旁温昭扯着封霁明鬼祟后退的模样,“你还是同幼时一样天真,为他人想了那么多,可有想过你今日会命丧黄泉?”
温晓向来擅长隐忍,眼眸一眨便顺着她的话头反问:“是我无知了。姨娘可否给个痛快,好让我明白温家为何会得此结果?”
许是因身份对立,温蕴早看不惯柳氏的作态,更学不来温晓那般委屈周旋,只咬了咬牙,忍不住催促:“兄长!她是在拖延时间,你别和她废话呀!”
温晓喉结微动,却微微摇了摇头,摁下温蕴握紧轮盘法宝的手。
他知柳氏已经耗费大半灵气,正在等海妖过来了结他们的性命。
但他同样在等。
他在等罗仙镜开启。
掌心处的月形印记正带着些许温热,悄悄往手腕处蔓延。
柳氏笑了。
她如今的眉眼寡淡却也妖异,同温苒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我恨。”
“二十四年前,道观的人把我从父母身边夺走,将我扮成自小出家,送给老太婆,美名其曰为她那出了祸事的儿子消灾避难,令我在温家生生受了多年折磨。
“而我的父母因日夜思念,早早便撒手人寰。自知晓他们死讯那日起,我没有一日不在恨。”
柳氏仰头看着月亮,语气唏嘘道。
“我还记得被抢走的那一日。我们在屋子里安静收拾着行李,准备第二日启程返乡、回到我们的故乡,回到前不久你曾去过的那个南域。”
温晓蓦地睁大双眸。
他无心听柳氏的诉苦,脑海里只回荡那几个字词。
南域妖物、海商……海渊妖族?!
那伙突然作乱的海商竟是海渊妖族?!
在南域时,因封印松动而逃出来的妖族!
温晓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