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肆虐后的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温家的下人们开始了忙碌的一天,四散着处理昨夜吹倒的花丛与灌木。
温晓深夜里才从府外回来,未睡上几个时辰,又被四起的喧哗吵醒。
“外面出什么事了?”
他半合着眼眸,问一旁新来的小厮。
这小厮名为竹生,在妖族祸乱后才调入东苑。先前不过做些简单琐事,温晓忙着周旋陆家,也没顾上留意。直至昨夜去驿站彻查内鬼时,才顺着摸到此人身上。
“回少爷,听说是西苑的屋子塌了一角,管事召集大伙去修缮。”
“西苑?”
温晓又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温景的院子。
塌得不早不晚,恰在他与谢夫人争执之后。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待竹生离去,瞧了眼有明显翻动痕迹的桌面,嘲讽似得扯起嘴角。
待到天色大亮,空气间弥漫起炽热之时,温晓旁观了一阵几个弟弟在正院的争执,又顶着母亲薄凉的视线,无趣地转身回到东苑,支起下巴把玩封霁明的请柬。
他既已决定与陆家断开,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封霁明,可就有些难以处理了。
封霁明前不久才从皇都归来,此番写信,多半因着皇都碰壁,想着纾解内心压抑,寻个由头与朋友们聚一聚散心。
平心而论,封霁明是个相当不错的朋友,交友广泛、性子开朗、行事爽快。唯二不足,便是他对温晓的误解,与陆云楚从小到大的深厚交情。
温晓垂着眼眸,轻轻按在请柬封口处。
但……封家的线,他耗费了近三年的心血。
温景不归,就还没到斩断的时候。
他展开请柬,目光扫过里边字迹,不由蹙眉。
不出所料,是来邀他去封府一叙。
只是……竟是私下会面?
这可不行。
他还指望着能在封霁明的宴会上,再与陆云楚“偶遇”一番,做最后的试探。
可惜了。
温晓边摇着头边写下回绝,唤了一声“青泽”,推门的依旧是竹生。
“青泽哥跟着管事去西苑帮忙了,”竹生上前恭顺说道,“少爷,您有什么事不妨交由我吧。”
“也好。”
温晓轻笑推开请柬,望着眼前这与青泽年纪相仿的少年,道:“你现在去一趟封府,将这封回信亲手交给封公子。”
竹生愣了愣:“少爷,送信这些事不应交由府里的跑腿小厮吗?”
温晓随意“嗯”了一声,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地将书信塞在竹生手上:“事出紧急,需你亲自跑一趟。”
他散了几分笑意,垂头注视着竹生怯怯的眼睛,又道:“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便好。”
竹生面上瞬白,不知想到了温府流传的什么传闻,浑身一抖,接过书信,也不敢多言半句。
温晓目送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待其离开院门,他略一思酌,起身跟了上去。
他要去的并非封府,而是与封府一街之隔的,城主府。
他要找的人也非修真者黄宇,而是,谋士魏川。
那名曾跟着黄宇一道来温府问话的男子。
身为谋士,其一言一行却极为冷硬,更对黄宇等修真者直言讽刺。此人在城主府的地位,只怕比黄宇这个门客更为核心。。
温晓昨夜自驿站归来,已将魏川底细查得差不多:辛正五年的进士,与现任清州城主同年赴皇都面圣,又一同来到清州。
几乎将“圣上亲信”明晃晃刻在了面上。
若能借此搭上大渊国这条线……
也算挽回几分断去陆家线的损失。
温晓赶在日光最毒辣前,坐到离城主府不远处的茶馆里,透过雕窗望着下方喧哗。
未等多久,魏川便独自从城主府走出,随着说书人的声音,踏入茶馆。他正要落座,却猛然见自己惯用位置的对面,多了一个漂亮的青年。
“魏大人,许久不见了。”
温晓沏上一杯茶,推到魏川面前。
“你……”魏川眉头微拧,冷着脸说道,“我认得你,你是温家大公子。”
“正是,几月前曾与大人在温府有过一面之缘。”
魏川没接他的茶水,开门见山喝问:“你来这做什么?”
“实不相瞒。”温晓叹了口气,眼也不眨地编道,“我是为家中一名修真者后辈而来。”
“温景?”
不出所料,魏川双目如炬,迅速判断出那个名字。
虽然温景在他与城主来清州之前就已离去,但他们这些千年的狐狸,自是将清州大事摸得一清二楚。
“他去了中州,你来寻我有什么用。”
“此事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