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晓将这段日子陆家为了温景一事,在清州明里暗里的探查委婉说了一通。
他从未想过瞒着魏川,毕竟陆家近几月与温家的接触有目共睹。
“呵。”
温晓听着魏川冷哼一声,不由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心,面上却牵出抹笑,继续半真半假说道:“陆公子似乎对我那个弟弟深感兴趣,他不仅查了我母亲出身的谢家,竟又查到前阵子被带走的温苒,说是天盟贵客认出她是温景家人,这才网开一面。”
“荒唐。”
“是啊,”温晓接过话,“我也觉不可思议。我那弟弟失踪多年,生死未卜,岂能攀上天盟?”
“说重点。”
魏川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追问。
“若单是这些,可不足以逼你寻我求援。”
温晓面上适时浮出一丝窘迫。
“魏大人你这……你这话我却是听不懂了。陆公子对我们多有照拂,他背景深厚,自是说什么我们信什么,哪敢惹他不快?只是……”
“废话少说!”
魏川冷冷将茶盏磕在桌上。
“……陆公子见我不信,便念出一个地名,说是温景宗门所在之处。我没去过中州,陆公子念时也是无比小声,只隐约听得像‘千篁境‘三字。“
温晓深吸一口气,赶在魏川不耐前再落一子:“更莫名的是,陆公子还去查探温景身世,也不知从何而来的误会,他竟说……温景母亲曾与封大人见过数面,似是……”
“封大人?”
魏川拧起眉。
封家在清州的地位相当特殊。在外人眼中不过是落败的世家,但在清州的权贵圈里,无人不知封家曾是皇亲贵戚!
城主府作为圣上耳目,自是对此一清二楚。
更遑论,封家可是因当年站错了队伍,才被剥去皇姓,闲赋清州。
魏川眯起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
温晓顿了顿,掷地有声:“温某所说皆是陆公子亲口所言。他查到一名封家旧仆,可证实封家主曾频繁外见一女子,即是温景生母。
“陆公子还道,那女子相貌不凡,来历却成迷,连他也探不清底细。”
他目光微闪,刻意停顿下来观察着魏川骤然锐利的目光。
“温晓虽为晚辈,亦知此事关乎皇亲体面。本想劝陆公子莫要继续纠察,奈何陆家步步紧逼,口口声声说着要赶在消息发酵前,为封公子讨个公道……这算哪门子的公道?借温景存在揭我母亲伤疤、借寻人之名探查温家秘辛,如今更是伸向我外祖谢家!我母亲得知消息后大为震怒,险些昏厥……”
温景的身世确实与封家存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这些,都不是陆云楚查来的。
这是温晓前些年暗中摸来的线索。
陆云楚或许在修真者方面消息颇广,能查来温景去向也是正常。
可温景的来历,却是陆云楚如何也发现不了的禁区。
只因当初知晓内情之人,除去温晓、温容,还有那封家主,其余皆已被封家“处理”干净。
温晓垂眸喝了口苦涩茶水,他不爱茶,每逢这类场面也只能逼着自己应酬几口。尤其在他“演戏”之前,为达成目的、引开陆家监视的同时查出温景真正下落,他需得,寻空档在心底推演每一处细节。
“温晓此来,绝非为抹黑封家。圣上明察秋毫,对封家一事定是心里有底。”
他扔下一个足以成为圣上打击旁支的丑闻,点到即止放在魏川面前。
“只求魏大人温家这些年在皇都尽心尽力的份上,放过温景这个无辜的孩子。若陆家……或封家因此事怪罪温家,也望大人能顾及旧情……”
魏川丝毫没有被温晓一番言辞唬住,他冷笑一声,眼底眸光却沉了下来:“温晓,你既知封家真实身份,那你可知,今日这番话若有半字虚言,无需陆家动手,你自会深受牢狱之灾?”
他声音随之低沉,冷静注视着温晓一举一动:“你当真只是为求自保,而非……意欲掩盖自家古怪,妄图借圣上之手,剪出陆家这个麻烦,再为封家添一把火?”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与那封家封霁明,可是至交好友啊?”
“魏大人!”温晓面上一派愤恨之色,“我与霁明兄关系再好,也比不上陆云楚那厮三言两语地挑拨啊!
“若我有半分借刀杀人之心,那陆家岂不是存了吞并清州权贵的狼子野心?就在天盟贵客走之后,陆云楚便亲口说过,陆家将女儿许给我弟弟,就是想让我们俯首……可我等身为皇商,怎能向他低头?!”
“魏大人,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人证虽被陆家掌控,但陆家也绝非好心为封家遮掩。大人若肯查,定还能寻到蛛丝马迹,届时所有疑惑,都将一一揭开!”
温晓扯谎时向来讲究半真半假,他心里也清楚,陆家肯将女儿许配给温家,定非陆云楚说的妹妹哭闹那般简单。
从封霁频频举办宴会为陆云楚造势……
到陆家名下比城主府还要多的修真者门客……
再到天盟贵客前,表面为温家求情,实则对城主府、对大渊朝廷,公然挑战权威。
陆家之心,人人皆知。
所以他自陆家来温府拜访后,便留起心眼,提前谋划退路。
温晓凝视着低头沉默的魏川,嘴角不由翘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就不信,城主府会对陆家的野心,毫无察觉。
至于温景……他自是不会受到波折。
若温景真是封家主的孩子……那便是大渊建国百年来,第一位修真者了。
圣上虽与封家不和,但绝不会放过拉拢温景的机会。
他毕竟是修真者,是母亲口中、超脱凡俗的“修真者”。
可惜……他将这个消息瞒了这么多年,本想打算让温景自己决定是否要认祖归宗的。
但愿温景不要因此,再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