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晓!”
温承率先喝道,碍于温家主在身侧,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一声怒喝,面色同他愤怒的眼睛一般,发着令人惊惧的红。
“你、你无耻!我就知道,你把温容让给我,根本没安好心!”
温晓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他定在原地,蹙眉注视着气势汹汹的父子二人,看着温承大起胆子上前几步,欲要推他。
温晓向身侧一避。
温承扑了个空,更加气急败坏:“你把温容藏到哪儿了?快叫他回来,明日我还要带他去陆家接亲!”
他这话说得古怪,连温晓都想不通温接亲对他能有什么用处。可看温承那焦急模样又不似作假,倒像真的慌了。
温晓不动声色,只淡淡说道:“他是你的侍卫,他不见了,你来寻我作甚?”
“你还装!守院子的小厮说了,是你派人唤走温容,之后他便不见了!”
温晓觉得有些好笑,歪了歪脑袋反问道:“那又如何?”
温承瞪大了眼睛。
这是温晓头一回,如此直白地显露恶意。
而且还是当着温家主、他们父亲的面!
他慌乱地转向温家主,声音比他亲娘还要尖锐:“父亲——您看看他——”
“够了!”
温家主酒未醒,按着头呵斥一声,竟真唬住了温承。
“没大没小!还不好好同你兄长说话!”
温承满心委屈。
可他不敢驳回父亲,只能乖乖地走到温晓身旁,咬着牙说道:“温晓!陆家大少爷点名要温容去接亲,若明日他回不来,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温晓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又是陆家。
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做局温容,逼他露出破绽。
真是烦透了。
幸好……青泽早已远离清州。
见温晓无动于衷,温家主制止了暴跳如雷的温承。他用那双语老夫人如出一辙的浑浊眼眸,如蛇一般既灼热又阴凉地盯着温晓。
他唤得亲热:“旭儿,温容的事既然是你首肯,到了这时就不该任性。我知你是恼院子里无人可用,这样,我拔几个侍卫专门看守东苑,护你周全,如何?”
他说着就招来几名跟在后头的侍卫,指给了东苑的管事。
“这段时日温容随承儿出入陆家,很是得陆家人的欣赏,这才特意让他去接亲。若明日陆家少爷见不到温容,又听闻他的失踪,难免疑心我温府安全。到时,恐怕你未来的弟媳也要受惊。”
温家主言辞诚恳,耐心与长子分析利弊。
温晓却只想笑。
他的父亲沉迷酒色太久,怕是忘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圈在温家,哪儿都去不得的少年了。
“父亲所言极是。”
他低垂眉眼应了,心中无一分波澜。
“只是……温容失踪一事,孩儿确实不知。我也是回来后才听说,有个小厮借着我的名义请走温容,又同温容一道失踪。”
“你胡说!”
温承气呼呼地又想上手推搡。
“你怎么可能不知!”
温家主再一次拦下他。
温家主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萧瑟:“也罢,旭儿心中还是有气。”
他像是全天下最疼爱孩子的父亲,捻着新冒出的胡须,温声道:“既然旭儿不知,那定是府里进了贼,强行掳走那两名下人。此时非同小可,等承儿婚事一过,我必上报官家严查。在这之前未来大家安全,所有人不得离开各自院子,更不许……擅自离府!”
温晓一怔。
“父亲?”
这是打算,软禁他?
虽然他在温家主来之前,确实准备离府寻找风合景、温容,但这……
温晓皱紧了眉。
温承听到温家主的话,身子兴奋地一颤,见温晓将目光移向了自己,忙轻咳道:“父亲所言甚是!兄长定是无辜的!”
他装模作样地指挥那几名被温家主指派到东苑的侍卫:“府里不太平,你们定要好生看顾兄长!”
说罢,不待温晓反应,他追着温家主的步伐,快步离开东苑。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却也心领神会。
他们悄然上前,在不经意间将东苑几个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一人拦住温晓迈出的半步,客气说道:“大少爷,家主有命,不可离院。”
温晓恍若未闻。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温家主和温承雀跃的背影,一丝烦意窜上心头。
这两人……还是太碍事了些。
但愿今夜这一出,并非受陆家指使。
……毕竟风合景的存在已经暴露。
温晓在众目睽睽下回到屋内,竹生不在,他也没去唤其他人,只更衣洗漱,躺回床上。
十三的月光近乎圆满,亮堂得晃人心。
他似是陷入了半梦半醒间。
梦里的温府寂静如潭水,他带着困顿一路畅通走出了东苑。
他的院门外有一处花坛,那儿栽着几株木槿。许是今年雨水足,早早冒起花苞。
他绕过花坛,却见背光的阴暗里,黑衣黑发的少年扯过枝叶,将花苞揉碎,散了满地的花瓣。
“风合景。”
他愣了愣,快步上前。
那句“你终于来了”卡在喉间,最终变作一声带着埋怨的低语:“你折磨这花做什么。”
“我在等你。”
风合景笑着说。
“看你何时才能发觉。”
“发觉什么?”
温晓蹙起了眉。
他头有些痛,一时也分不清眼下究竟是荒唐梦境,还是轻浮现实。
“没什么。”风合景摇起了头。
他从花坛一跃而下,拉过温晓的手,带他踏过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