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
台下的少年苦恼地叹了口气。
他望着众人,眼眸晶亮,似有繁星点缀。
“我确实没有依据……不过,我都记得你们。
“我记得父亲、母亲、祖母、兄长与弟妹。”
他笑得如沐春风,与周身寒冷北风毫不相融。
“自我上了中州,我无时无刻……不思念大家。”
温家主微胖的身子向后仰去,借着昨夜酒劲调戏侍女。
风合景的声音清朗,和着冷风送到每一个人耳边:“如今我已结丹,师父允我自由来往二界……”
温家主猛然从座椅上轱辘滚下,瞪起一双带着血丝的浑浊眼眸,口干舌燥地问道:“你……你是说,你现在是金丹修士?!”
“正是。”
风合景含笑点头。
“金丹……金丹……”
随着风合景的回应,温家主失神呢喃。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睛霎时间溢上狂喜。
“我温家,有金丹修士了!”
“还是一个,如此年轻、前途无量的金丹修士!”
众位姨娘也有涉猎修真者的体系,听了这话,一个个皆是目瞪口呆,惊呼出声。
温昭、温蕴的生母辛姨娘,面色“唰”得一白,颇为难看。
“……我儿……你果然是我儿!”
温家主喜得手舞足蹈,热泪盈眶地握住了风合景。
在他身后,老夫人面上的惊惧越发浓厚。
温晓低下身子默默拾起茶盏,似有一滴水珠从他下颌处滑下,滚入红毯。
风雪散了散,前厅又恢复了一片喜庆。
外边吹起了喇叭。
温家的新娘子娇娇弱弱,踏过了火盆,在喧哗声中与一脸茫然的温承拜了天地与高堂。
“夫妻对拜——”
后续一切顺利,没有北风的呼啸,没有雪花的飘落,也没有滚落地面的茶盏。
温府的下人们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打开温府大门,迎来一波波权贵。
这些权贵们有的是看在温家面子,有的,是冲着陆家而来。
老夫人勉强收起复杂神情。
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温茶,才止住打颤的牙齿。
温家主与她一同宣告了“温景”回归的讯息。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温家出了一名金丹修士的消息,便如狂风般席卷清州、席卷整个大渊国。
温晓则安静地坐着,身上的冷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风合景在落座后,再也没有朝他看过一眼。
他们极有默契地抛弃了那段阴差阳错的暧昧,仿佛从未谋面。
既然未曾见过……
那他与风合景……不,是温景。
他与他,自然没有关系的。
那段始于崂山的暧昧,该结束了。
他想起从前月夜下,他询问风合景心意之时。
许是那时候他就隐约窥见未来。
可惜他不曾料到,他和风合景之间不仅横亘着身份与性别,还有……荒诞的过往与死局一般的前世。
他眼前有些眩晕,身子发着软,被层层衣领掩盖下的脖颈红印,更是散着灼烫热意。
原来昨夜梦境是真的。
宴席开场,酒水倾入杯中,连温晓也分了一杯。
他木讷地举起酒盅,就着满堂喧哗,遥遥向温承、陆云楚等人敬了一杯。
他酒量好。
可惜清醒的神志不愿让他留意风合景同其他人说了什么,他只清楚记得,自己还有事要做。
“温景”已然找到,他无需城主府再寻找踪迹。
可是,他既然搭上了这一条路,那就注定是要走到黑的。
陆云楚走过来的时候,腕上的衣袖正往外渗着血。
温晓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风合景的杰作,而那罪魁祸首坐在温家主身旁的位置,笑得慵懒又肆意。
陆云楚的目光带着深深的审视:“温兄……你当初可没告诉我,你弟弟竟是个大人物!”
温晓喝了一口去年酿的桂酒,安然说道:“我与阿景多年未见,也很是惊讶他的上进。”
陆云楚嗤笑一声,彻底撕破了伪装。
“那你可有想过,他跑来与我们陆家结盟,是存了什么心?”
结盟?
温晓在心里低笑了一声。
他不熟悉从前孩童时期的温景,也不认识前世的仙尊温景。
可他知晓风合景。
风合景,不会与下九重任何一个家族结盟的。
更遑论,陆家只是在大渊有些话语权,放到外面,毫无身份可言。
陆云楚见到温晓唇边的笑,顿时被刺激得双目泛红,阴鹜逼近:“温晓,你莫要以为我们与封家不知你的所作所为!你不会天真得以为,城主府能做你一辈子的依靠吧?”
温晓不喜他人靠近自己。
他皱紧了眉,向后避去。
但他身子不适,目眩下不慎绊了一下,不偏不倚,靠在另一人肩上。
方才还在台上酒意朦胧的少年,此时近在身侧。
少年声音带笑:“陆少爷,在与我家兄长聊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