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悄无声息地离去,仅余下一盏孤灯在桌角摇曳,勉强驱散月光褪去后的满室昏暗。温晓借着那点暖光,沉默地打开柜格,取出一瓶伤药。
这是他从君家带回的。
再往下数第三个格子,还存着君九成借青诀名义送来的“洗髓丹”,以及风合景从罗仙镜带出的各类仙草,皆被他严严实实收在暗格里。
温晓摊开手,凑近灯火细看,这才发现掌心处被指尖刮出一道口子,流了长长的血迹,黏在手腕内侧。他小心撕开与伤口粘连的布料,又迟钝地察觉到手腕处也多了几道红痕。
是风合景留下的。
不止这些,还有……
温晓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将舌尖抵在唇内,感受那人另一处的杰作。细齿刮过之处,传来细微的疼痛,隐隐又渗出几点腥甜。
竟连这里也咬破了。
……真不像话。
他端过桌上冷透的茶,将口中那点铁锈味混着茶水一并咽下,倒也冲散几分清茶的苦涩。桌旁火红灯笼沉沉,晃得他的影子满屋子都是。
待他缓慢地将手心伤口处理妥当,天边已不知不觉泛起朦胧的灰白。
天快亮了。
温府主院内,一大早便重现着昨日的喜庆。下人们来回穿梭,将羞答答的新娘子与新郎迎至堂前。众人齐聚后,温家主眯着眼扫了一圈,才发现少了两人。
他随口问道:“承儿,你大哥呢?还有那——”
他停顿了会儿,绞尽脑汁回想着昨日的喜悦:“噢,还有我儿温景!”
“那可是金丹修士啊!苍天有眼,我温景盼了这么久,总算出了个天之骄子!”
台下,温承的面色瞬间变得难堪。
先前有温昭、温蕴在府压他一头,他好不容易借着柳氏之事让父亲、祖母对那二人心生间隙,谁承想刚站稳脚跟,又凭空冒出个风合景!
还是个出自中州、随意拿捏凡人生死的修真者!
他倒不害怕风合景会对他做些什么,可若温晓借此人翻身……
温承狠狠咬了咬牙,心中嫉恨交加。他身侧的新娘子被他无意识收紧的手攥得生疼,忍不住呼了一声痛。
可惜温家主浑不在意子女间的暗流涌流,甚至乐见其成。谢氏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越发沉迷酒色,连商铺的管事寻来也常常避而不见。
此时此刻,他满心都是如何倚仗这位“金丹养子”让温家更上一层楼,对台下温承刻意将话题引向温晓也置若罔闻,正欲再向母亲感慨几句,忽见一小厮急匆匆跑入庭院。
温承正愁没处发火,脸色一沉便喝道:“跑什么!冲撞了父亲和祖母有你们好受!”
小厮面色惊慌,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老爷!老夫人!三少爷!不好了!陆家主来了!
“他、他带了许多人围了府门,怒气冲冲的,说是让温家给个交代!”
“陆家主?”温承有些疑惑,“岳父大人怎么突然来了?”
温老夫人从开宴起就一直沉默着,如今听见小厮的话,心中不由自主浮现可怕猜忌。她转动腕上镯子的手一顿,颤颤地抬起眼:“交代?什么交代?”
那小厮连喘了几口气,才逼出肺中冷意,急声道:“陆家主说……陆少爷昨日来参加婚宴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了!说是我们温府护卫不力,要我们交人!”
“什么?”温家主惊得险些站起,酒意醒了三分。
陆云楚消失了?
“交人?!”
老夫人又惊又怒:“他陆家树敌无数,自家少爷不见了不去报官,反倒让我们交人?!”
“还有没有王法!我们上哪给他找陆云楚啊!”
温承听着四周的骚动,被嫉妒冲昏的头脑终于有了一丝清醒,转而涌上茫然与惶恐。
陆云楚怎会不见?
这人可是陆家的大少爷!更是对他许下诸多承诺!
若真在温家地界上出了事,那他好不容易靠联姻搭上的线岂不断了?
不、不行!
这其中定有误会!
温承急忙对着老夫人说道:“父亲、祖母,云楚兄失踪可是大事,我们定要协助陆家寻回!”
温老夫人到底是经过风浪的,再三思索,又恢复之前平和模样,沉声道:“慌什么!请陆家主进来吧!有什么误会我们说开便是!”
她说着便要起身亲自去迎,意图安抚。
然而,此时的温家主却与往日不同。若是从前,听闻陆家主亲临问罪,他早该吓得屁滚尿流、点头哈腰了。
可今日,他腰杆莫名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