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温家主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坐正了身子,脸上还留着一丝醉酒后的酡红 :“不急,如今清州他们陆家一家独大,陆云楚能出什么事?我温府昨日虽宾客盈门,但绝无问题,是陆兄太小题大做了!”
这话一出,连老夫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
温家主却自觉底气十足——他如今可是有金丹修士做“儿子”的人!陆家再势大,也不过是凡俗世家,怎能和中州的修真者相提并论?
“你……”
老夫人很快明白儿子的底气从何而来。她却更生气了,一挥衣袖,怒气冲冲坐回原位。
也就只有这个被酒色掏空脑子的人,才会觉得风合景没有一丝问题!
要她来说……陆云楚的失踪就和风合景脱不开干系!
很快,陆家主便带着一众家丁冷脸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越过新婚的女儿,丝毫没有顾忌这孩子为难的表情,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后,在其中两个空位上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扬高声音,要温家立刻交出陆云楚,否则便要告上官府,让温家吃不了兜着走。
温老夫人憋着怒火,却不得不挤出笑脸:“陆家主,这云楚离开温家时由一众侍卫目送离开,驾车的更是你的亲信,断不可能在温家消失。”
陆家主冷哼一声:“早便听闻你温家前几日还莫名其妙失了两个仆从,依我看,就是你温家有问题!”
他指的是失踪至今的温容和竹生。
温承伴在陆家主身侧,忽地灵光一闪,大喊:“我知道了!绑走云楚哥的人,和带走温容的是同一伙人!他们一定还在府里——”
老夫人难以言喻地瞪了温承一眼,暗骂孙子愚蠢,竟将这种把柄直直往陆家送!
温家主则换了个更为懒散的姿势,不耐地打断温承:“说了多少遍,温府的安全根本没有任何问题!若陆兄你不信,大可让城主府过来搜查!”
陆家主何曾受过温家如此怠慢?
他沉着面色,不悦地望着温老夫人和温家主,身后数个不似家丁的男子更是露出腰间一柄柄灵剑,只待陆家主一声令下,就要埋了这温府。
可惜……
陆家主想起闯入陆家的那名黑衣少年。
若风合景想对陆家不利,前日便该下手了,也不会拖延至今……
他心中嫌疑最大的人并非温家,今日这出戏,也不过是必须做个样子,顺带敲打敲打温家。
陆家主想至此,留下一句“温家好手段”,便在外嫁女儿泪眼盈盈下,拂袖而去。
温承愣了愣,不甘地转向老夫人:“祖母、父亲……云楚兄失踪这事,定是跟府中某些人有关,为何不让我说?”
他见老夫人和温家主依旧沉默着,又道:“今日家宴,仅大哥和那、和那二哥没到,二哥昨日归来的又十分诡异,云楚兄和他聊天时似十分忌惮,依我看,云楚兄失踪之事定与他两有关!”
温老夫人当然知道。
她甚至看得比孙子更清。
不待她皱眉呵斥温承的无礼,温家主飘飘然接道:“无妨,让你岳父尽管去查,反正我们温家行得正,坐得直。
“至于景儿,他刚回到清州,能和陆家有什么交集?”
他的目光落在台下的儿子身上,似是警告,又像是提点:“他可也是温家人……再如何都沾了个‘温’,怎么可能做不利于自家的事?”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温府几位主子顺着将陆云楚失踪一事猜了个遍,从城主府猜到皇室,甚至封家,唯独避开了今日同样失宴的温晓。
温晓不过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孩子,自小体弱,被强压在家中,怎么可能有那本事,去绑架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贵公子?
与温家同一片云彩下的清州长街,人来人往。
温晓独自乘着车,从街道停下。步伐轻巧,无视着身后数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是陆家的人?还是封家的、或者城主府?
他并不在意,也未回头,一路走到城主府前。
通报后,他被引至魏川的书房。
魏川今日一身宽大白袍,腰上却挂着半人高的宝剑。甫一见到他,眉头便紧紧锁起:“温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为何不说清楚,你那养弟温景就是中州传得沸沸扬扬的修真者?你可知这乱了我们多少布置!”
温晓淡然落座,他的目光从魏川腰上剑柄划过,轻笑一声:“我若是知道他的身份,当初也不会求到你们面前。”
魏川气极反笑:“好,那我让你在婚宴上拖住陆云楚,可为什么接应的人在运河等了大半天,都不见你将人带往城主府?陆家若是提前发难,首当其冲的不仅是城主府,还有你们温家!”
面对魏川的连番质问,温晓脸上却不见往日的怯怯与伪装,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淡然。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魏川,语气疏离:
“魏大人稍安勿躁,那陆云楚……”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现在安全得很,关在哪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同样有了向陆家发难的理由,而不是,只能憋屈地盯着封家撕咬,却动不了陆家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