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城主府突然冒出一个修真者,将陆云楚劫走了?”
“正是。”
温容丧气地垂着脑袋,摸了摸面上横七竖八的布条。
“行了。”
温晓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
“阿景……风合景一般不会对普通人动手,城主府又是我的同盟,不至于伤你。既然不曾受伤,何必拿几块布在这做戏?”
见温晓道破了真相,温容讪讪扯下布条。他边照着镜子龇牙咧嘴,边忍不住劝道:“少爷,那风合景虽是二公子,但他性子阴晴不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可别被他骗了。”
温晓低过头,喃喃一声:“……骗?分明是我骗了他吧。”
温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又扬起嗓子重复了一遍。
温晓起身略过他,一路直行到窗棂边,眺望渐沉的夕阳。
“城主府派来劫人的修真者,你可有看清样貌?”
温容摇了摇头:“属下无能,不曾看清。”
“也罢。我本来留着陆云楚,是想三日后在皇室面前闹开的。既然城主大人如此迫不及待……那便随他吧。”
温晓思酌片刻,也不再执着此事。
“听闻城主府先前那批修真者被送入了大牢,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又招揽了另一批人手。连同盯梢我的,加在一起也有近十名修真者了。”
“他们竟然还派人监视您?”温容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少爷,需不需要我——”
“无妨。”
温晓好笑地将他按回了原位。
温容武功再是高强,对上修真者、特别是筑基之上的修士,也无半分胜算。
“虽是同盟,但我也瞒了许多东西。
“况且有些事,我不愿让他们知道,他们也不可能发觉。”
“少爷说的是。”
温容默默低下头,继续扯面上白布。
他没去问温晓有什么能耐可以瞒过修真者。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事,只要温晓安好便成。
“你离开温家也有好几天了,温致找得你心急。明日回去他那报道吧,让他安分一些。”
“是。”
温容顺嘴问道:“竹生也一并回去吗?”
“竹生?”
温晓想了想,目光落在宅子角落那几枝手臂粗的青竹上。
“他可有招?”
“说了,但跟没说也差不多。
“竹生的确是夫人派来的,但他除去监视,没有多的用处,也没有多的能耐。”
“好,”温晓点头应了,“明日你带他一同回府。”
“告诉他,母亲能给的,我一样能做到。”
“是!”
温容的声音伴着忽起的秋天,荡满了整个屋子。
温晓倚在窗边,目光出神地看着那一点沾上秋意的竹叶。
立秋已经过了。
他的生辰,却也近了。
也不知,前世的自己是如何过的加冠礼。
待夜色漫山时,温晓回到了温府。
外边的天空无星无月,几朵暗云聚集,黑压压积在清州之上。他走过东苑门前的红灯笼,花坛处的木槿因着管事怠慢,早已谢了一地。
他回到屋中,独自点起一盏灯火。
他在等一个人。
直到临近深夜时分,窗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温晓推开窗,正对上风合景没什么表情的脸。
少年似是愣了愣,神色稍有缓和,又被强压而下,继续板起冷淡的模样。
温晓看了他几眼,也没有拉他一把的意思,反手将窗棂一关,隔着一墙闷声说道:“走正门。”
行吧。
风合景扯了扯嘴角。
好歹,没直接赶人。
风合景甫一踏进门,便见到温晓撑着困倦的脸,对着一桌棋局,半天不见动作。
见他来了,也只懒懒抬眼,问:“会下棋么?”
这般态度和早上求自己办事时判若两人。
真真可恶。
风合景冷起一张清俊的脸,硬声答道:“不会。”
温晓终于在左边的位置落下一枚黑子,平和问道:“那你在玄天宗除去修习,不曾学些别的?”
“都成了修真者,全天下都是我们的棋子,学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温晓不再接话。
风合景坐到离温晓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垂着眼看杯中白水。杯沿还有些温热,散着一点点热气。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白水由热至冷,又快结成了冰。
温晓棋局上的黑子几近吞并了白子,但他稍一留意,便发觉温晓落子毫无章法。
是输是赢,本就由这人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