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灯火的城主府,此时异常安静。
众多身穿甲胄的士兵来回穿梭,手中持满兵器,却井井有条,未发出一声动静。
下人们倒了杯茶递给深夜前来的温晓,魏川坐在首位,冷冷注视他:“夜市上发生的事情我们已知晓。但温少爷,你说是陆家所为,可有证据?”
“无需证据。”
魏川:“城主府向来来依法而行,我们不可能听从你的一面之词。”
温晓知道这是魏川在宣泄自己的不满,他只得忍了忍,缓慢解释:“在事故发生之前,风道长便感受到另一名修真者的灵气波动。而李无与他妹妹身上并无伤口,显然是由外力侵入,搅碎了五脏六腑。
“如今的清州,胆敢当街杀人的,多半只有狗急跳墙的陆家吧?”
“太武断了。”魏川摇头,“若是外来的修真者所为,你又当如何?”
他似意有所指,瞧了眼留在温晓左侧还未撤走的椅子,冷硬的面容牵出一抹笑:“况且遇上这种事,直接交由修真者处理,不是更方便吗?”
温晓任由魏川若有若无地打量,只沉默着啜饮杯中苦茶。
风合景送他来到城主府之后,便被他寻了个理由打发走。如今面对城主府这明晃晃的拒绝沟通,他也难免有些黯然。
可他的沉默何尝不是一种信号?
魏川乘胜追击:“下九重的金丹屈指可数,若你说的是事实,陆家请来一位金丹修士,那也不是我等官兵能够追查的,哪怕真寻出什么蛛丝马迹,最终结果,恐怕也是不了了之。”
温晓深吸一口气,目光虚虚落在魏川身后:“既然如此,那我要见城主大人。”
魏川依旧语气低沉:“城主在审问犯人,恐怕抽不出空来。”
“……今夜陆家那人,是冲着我来的。”
“哦?”魏川皱起眉,又舒展而开,“愿闻其详。”
“……你们需要在皇室到来之前,寻一个向陆家发难的理由,如今已经得偿所愿了。
“可陆家被你们抓走大少爷,又被捕走数十名修真者。剩下的人除去陆卓和那名金丹,都只能算灵力低微,但哪怕如此,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温晓绕开先前的话题,声音轻而哑。
“而向我出手……只有一个缘由,那便是,引开风合景的注意。”
“但他们没有成功。
“他们以为你与风道长心生间隙。却没想到,他今夜会与你一道。”
魏川哼了一声:“温少爷,有空不妨去问一问一下风道长,瞧瞧他之前,究竟与陆家定下过什么约定吧!”
“先前的事都不重要。”
温晓不在意魏川的挑拨。他也决定不再久坐,站起身,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他与陆家的约定,我为他推了。
“城主府想要做的事,我也会继续支持。”
魏川却纹丝不动:“我倒有些听不明白,温少爷在说什么?”
“我知道,此时此刻城主就在一窗之外。”
温晓声音含着一点沙哑,伴着秋风徐徐落地。
魏川书房的窗外,因着月色笼盖,墙边树影都有些模糊不定。
“上一回,城主也在外边听着我们的谈话吧。”
温晓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他对上魏川骤然冷却的面容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升腾起些许畅快。
他从前曾执着过,为何自己一个毫无天赋的普通人,却会对灵气波动如此敏感。无论是藏在外边掩饰极好的城主,还是夜市里,他比风合景率先察觉出陆家修真者那一点动静。
可是想想那被风合景“否”了的前世,又觉一切都有了真正的答案。
不仅是对自己未来,更是对风合景身上的答案。
温晓露出轻松的笑。他本就生得非同凡俗,那一点笑意如百花绽放,周遭灯火都失了色,唯他眸子如秋水,映着清亮的月光。
“风合景不会回到温家,也和封家主再无纠葛。他与封家不同,认的是‘风’姓。
“他同样不会掺和清州动荡,他只是一名中州下来的修士。”
这于清州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但或许,对风合景和城主府,不是那么的公平。
“我只求一件事,不要妨碍我去寻找今夜那名修真者。”
魏川冷嗤:“温少爷还是太过稚嫩。冤有头,债有主,哪怕这人是金丹,也是听从陆家主的命令。”
“陆家主不会大材小用,所以杀死李无,只会是那个修真者的主意。”
温晓轻笑着将茶盏反扣在桌上,敷衍地做了一辑后,回身离去。
魏川冷峻的视线一直盯着他向外走去的背影,沉吟片刻,见窗外也没有动静,便也默许他的离去。
站在为人臣子、为君分忧这一面,温晓的许诺,总比风合景与陆家结盟的消息,好上许多。
温晓疾步走出城主府,神色也由一开始的轻松转为沉寂,直到他见到月夜下那个黑发的少年,朝他绽开了笑。
他也笑着迎上,听着风合景抱怨:“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们又为难你?”
“那倒没有。”温晓吐出一口浊气,小心地勾过风合景的指尖,“只是……为难的是你。”
“嗯?”
少年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长马尾顺着落到温晓的手边。
温晓把它们撇到一边,发上冰凉凉的触感让他越发想念温暖,于是又朝着风合景身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