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你看看我啊,你真不要我了吗?
你有猜叔这个亲哥哥,但拓这个好哥哥,细狗这个傻哥哥,就不要我了吗?”
他嘴里喊着的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像在自己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插刀:“你的阿星……就可以丢掉了,是吗?”
他的声音又低下去:“我们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那张模糊的脸,哽咽质问他。
“你怎么能,说变道就变道了,转向灯都不打!”
郁雾摇着头,打着手语解释:拜托,求你,哥,不要说了。哥,我求你……
沈星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一把攥住郁雾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算哥哥求你,你看看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再吃安眠药你会死的。于家,这么多年是怎么对你的,他们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你都忘光了吗?”
“猜叔允许你做这些,就是要榨干你,用你的骨头给他挡刀铺路,你清醒点吧!”
“但拓对你好,就是让你产生错觉,以‘为你好’的名义,把你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最刻薄的那句:“卿卿,你别觉得找到‘亲哥哥’,他就会对你掏心掏肺的好。”
什么怨怼、委屈、愤懑,其实都是嫉妒。
他嫉妒猜叔的血缘,嫉妒但拓的亲近,甚至嫉妒细狗那份愚蠢的忠诚。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们出现了,他不再是他的唯一。
郁雾的手指无力地攥住沈星的衣角,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他哀求的看着沈星,希望唤醒他的理智。
沈星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郁雾身后的穿衣镜。
镜中那个眼眶赤红、面容扭曲、面目狰狞、状若疯癫的人,是自己?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辖制郁雾的手,他看着自己的手,不禁反思到:沈星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他看着郁雾苍白脸上那受伤的神情,心头一痛,像小时候那样立刻道歉认错。
“卿卿,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干涩得厉害,“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我说错话了。”
他弯腰捡起它,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这个,很早之前大夫就不许你吃了。再吃,你的灵魂会比躯体先一步,烂掉的。”
说完,他几乎是仓皇地转身,逃离了这个房间。
他害怕下一秒,自己会在卿卿面前彻底碎成粉末,再也拼凑不起来。
心理医生说过,他这颗“星”,是卿卿在现实生活里的精神支柱。
如果连支柱坍塌,他不敢想……
刘金翠从曲碰回来了,喊他来一趟歌厅,他直接拒绝了。
开车径直回了水边小屋,此刻,他独自坐在木板上,看着手里的药瓶。怎么就,又吃回安眠药了?卿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过,繁星在头顶看着他脚下的追夫河,静静地流淌。
“阿嚏……”
他下午的时候,情绪失控了,口出狂言害卿卿伤心了。
可如果连他都选择放纵卿卿,那卿卿只有一个下场,就是陷在这鬼地方,再也逃不出去了。
舅妈和沈阿姨知道他把卿卿拉进这地方,一定正在天上臭骂他吧。
等猜叔回来,他得跟他谈谈了。
像一个成熟男人一样,谈谈。
门在沈星身后合拢,关住了他逃离的背影。
郁雾站在原地,胳膊上还留着他残存的体温。
他缓慢的蹲下,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药捡了起来,然后扔进了马桶。看着他们,随水而逝。他像下定决心一般,又狠狠按了两次出水键,直至所有药片都消失不见。
在他费尽心力编织的网里,猎人正不自知地,一步步的,自掘坟墓。
变则通,通则久。
三边坡,不变而亡。
沈星没骂错,他确实变了。
可我没忘,你想离开。
阿星,再等等我。
很快我就能带你离开三边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