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只有车子的声响。
郁雾情绪不高的坐在后座,前两天跟沈星吵了架,也下定决心不再吃安眠药助眠,现在这几天,他断断续续的一共睡了三个小时。不过今天一过,他就能回山寨了。跟沈星一起睡,总应该能睡着了吧。
他的正在脑海里正计划planA,即,避免人员伤亡的情况下,他与沈星顺利离开三边坡。
窗外黑漆漆的,唯有车里的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的脸映在车窗的玻璃上。
王安全觉得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不像人,身上的神性魔性全无。
像玻璃种翡翠。
他在磨矿山的赌石摊上,见人看出来过。高透高亮,温润细腻。再漂亮也不过是块石头,表面平静,内里硬邦邦的。
王安全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扫过他阴郁的脸,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从接纳他,到教导他当“卧底”。
引导赌局,从而激化毛攀与田中的矛盾,到两人都欠下巨额债务。
最后利用岩白眉,顺理成章的把田中地送入蓝琴。
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他预设的节点上。
整件事由他主导,环环相扣,逻辑缜密。
他算的好准好狠,不愧是智计无双的猜叔的亲妹妹。
这兄妹俩,真了不得了。
王安全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但奇异的是,他并无怨恨。
他看着田中哭着、怕着,被夏文镜拖进逼单房的时候,就一个字,爽。
他不歌颂苦难,但他身上的痛苦刻在他的灵魂里,他无法遗忘。
所以在看到曾经的施暴者受难的那刻,他心中的怨气才能平息。
或许,这就是人们追逐“正义”的原因。
一直虐nndd待他的田中一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真是太爽了!
他就说,跟着郁雾,可以“杀庄”。不仅仅是在世纪的赌ddtt台上,更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命运赌局里。
王安全透过后视镜,第三次观察后座那位沉默的布局者。
郁雾还沉浸在自己的planC里,如果他把于家搞死……
车子精准地停靠在蓝琴赌坊门口,五彩霓虹点亮一小块黑色阴影。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光才有暗。
王安全拉开车门,深吸一口气,人间草木的清香,混合的人类腐烂变质的气味。
仿佛蓝琴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喘息。
那味道更浓郁了。
郁雾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让王安全顺从地俯身。他亲手摘掉他的耳钉,泡在矿泉水瓶里,随着耳钉沉底,升起一串细小的气泡。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王安全,我今天回去,就跟哥哥说,先让拓子哥送你去莱佩。大曲林那边太危险了,日本人一旦进了蓝琴,对你……十分不利啊。
王安全看清字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虚。
“我逃不掉了。卡蒙来了大客户,你还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吧?正巧,岩白眉让我去…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这些信息。”
郁雾看着王安全,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悲哀。
王安全虚虚的握着他的手腕,他知道他的大小姐最讨厌被禁锢。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嬉笑,语气也十分轻松,轻松得像在讨论下一顿饭吃什么。
“哎呦,我的大小姐,别为我这条狗掉金豆子,不值当。”
郁雾没费劲就抽出了手,继续在手机打字:你不是条狗,你是-条狗,你是我的叠码仔,你是王安全!等哥哥从山里出来,我去求他,让他无论如何也保你的性命。
王安全看着这话,心里大受触动。
被关心不感动是假的,更何况是他心里承认的“大小姐”。
可感动立刻被更大的慌张,吞噬。
他能猜想到猜叔听到妹妹,为他这么一条狗哀求时,那深不见底的笑容和随之而来的、无法预料的手段。
他脸上的笑容毫无波澜,语气依旧保持轻松:“哎呀,做什么那么感动,我只是换了个主人,还是继续在世纪里做叠码仔啊!风浪里讨饭吃,早就习惯了。”
郁雾:我不会同意的!我……
王安全看着他绞尽脑汁的为自己想办法,反而放松了。反正他天生就是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郁雾,我是王安全。你找我,最安全。”
郁雾执拗地将屏幕举到他眼前,屏幕的微弱光芒并不能完全照亮王安全,这光微微颤抖:你?你的安全呢?
王安全咧开嘴,露出一个这么久以来,发自真心的笑。
他真诚的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第一次跟郁雾袒露心声:“猜叔把我放到这,就是要我做这些。”
郁雾猛地摇头,打字的速度快得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是我觉得,那个卡蒙来的大客户跟岩白眉点名要你,显然知道了你跟田中的“那些”事。没准岩白眉是故意的!这家伙!我不会卖你第二次的!
王安全身心似乎获得了莫大的平静,他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蓝琴的大门,问:“时间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