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苏凤城睨过来一眼:“刘大人觉得我在同你玩笑?”
刘敞被她那一眼盯过,忽然心生一种眼前这位比当年的长宁长公主还要瘆人的感觉。他慌地摇头:“下官若是早知道您来,就是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对这小子如何啊!”
他虽未敢挑明,话里话外都是指向苏凤城就是那位“大小姐”的事实。苏凤城索性懒得与他细究自己的身份,他要看出来便由着他看出来,至少这姓刘的因此对杨嘉有所忌讳,以后就是再遇到,也不敢对杨嘉如何。
苏凤城于是没再搭理刘敞,而是向杨嘉道:“还得我喂你吃吗?”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杨嘉也不矜持了,也不惊恐了,飞快抓过满满一碗饭,大口大口地吃。
苏凤城面有微笑,觉得这样的杨嘉还算有几分少年人的模样。少年老成不是坏事,可若是一味老成,就无趣了。
杨嘉原就又饿又渴,吃得急了,差点儿噎住。
苏凤城目光瞄向刘敞:“刘大人是想噎死他,好灭口吗?”
刘敞面有苦色。他原本是想向这位大小姐献殷勤的,才亲自捧了食盒来,食盒里有饭有肉,还有一大壶温水。他想着杨嘉手上的绳子早被解开了,自己会拿着碗筷吃东西,也会拿着水杯喝水的,最不济还有严姑姑帮忙。他是没敢指望苏凤城这位大小姐的。
谁承想,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没人替他接过去那壶水,他就像个大丫鬟似的,捧着那壶水侍立在苏凤城的身后。而姓杨的小子就坐在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伺候他!严姑姑则袖着手,一味地看他的笑话。
刘敞只得亲自斟了一杯水,双手递向杨嘉,恭恭敬敬道:“杨小哥,之前多有冒犯,刘某给你赔个不是。刘某也是身不由己。你大人大量,将来更是前程不可限量,就请别和刘某一般见识了。你若是心里还有气,就骂刘某一顿,或是打刘某一顿,都好!”
刘敞当然不是发自内心地尊重杨嘉。他在意的,是苏凤城的感受。此刻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也是当着苏凤城的面替自己找补,以绝将来无穷的后患。
对于刘敞的“请罪”,杨嘉未予理会,只是自顾喝净了那杯温水。
苏凤城是认同杨嘉的态度的——
挨了这人的打,难道他一句轻飘飘的“大人大量”,一句“身不由己”,就可以揭过去了?若是那般容易向权贵低头,便不是杨嘉了。
苏凤城笑微微地瞧着刘敞:“刘大人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刘敞:“……”
心说我好歹是朝廷命官,卑躬屈膝到这个份上,这小子搭理都不搭理我,大小姐你觉得这合适吗?
他自然不敢与苏凤城掰扯,只得赔笑着后退好几步:“是。您请便。”
苏凤城之所以支开刘敞,是因为顾忌着刘敞。
刘敞之前语焉不详,昭示着杨嘉的后背有什么门道儿。苏凤城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不想让刘敞得逞。
可是当严姑姑处置杨嘉背后伤的时候,苏凤城细细瞧着,并没有瞧出什么异常之处,倒是发现杨嘉一直按着左胸口。
苏凤城心念一动:“你这里有伤?”
她担心的是刘敞撒谎,杨嘉胸口当真被伤到却不能得到及时处理,杨嘉面对自己又像个闷葫芦,还是个容易面红耳赤的闷葫芦。
杨嘉闻言,果然那张脸瞬间涨红了。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刚刚吃饱了饭,苏凤城理解为他在害羞,顿时觉得古怪起来。
“没有!”杨嘉大声回答。那只捂着胸口的手迅速放下,可那架势却还像是要遮掩什么。
苏凤城才不信邪:“让我看看。”
杨嘉登时慌了:“当真没有!”
居然双手护着胸,不让苏凤城看。那阵势,仿佛苏凤城是个要当街欺侮良家妇女的采花贼,而杨嘉则是那个生怕对方剥了自己衣衫的良家妇女。
苏凤城:“……”
想她实际年纪已经三十好几岁了,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她一个女子都不觉得害羞,杨嘉这扭扭捏捏的算是怎么回事?
苏凤城越想越气:“杨嘉!你再不让我瞧瞧,我就当你是个女人了!”
杨嘉:“……嗯,我就是女人!”
苏凤城:“……”
她第一次发现,杨嘉原来也可以……很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