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渊只觉得渠老八的口水都喷到菜里了，便放下筷子问：“二位老人家，之前算命的说我会嫁个丑郎君，可有此事？”

渠老八听着“老人家”三个字，扭头张望了一圈：“哪儿来的老人家？”

渠离恍然大悟，原来扮了半天乖，在这等着她呢，于是她“真诚”地问：“什么丑郎君？你是说比我张脸还要美上千倍的那个男子吗？”

祝渊知道她是在拐着弯地骂自己丑，便道：“天底下再寻不出比你更标致的，可惜我无福消受。”

她霍然拍案，震得桌上的清汤晃漾：“怎么消受不了，今夜就成亲！”

“实在是求之不得，可惜我没那个命。”他满不在乎地答。

“没事，你要死了，我陪你一道。黄泉路上我陪你耍！”她腾地站起来，一副就要开战的架势。

祝渊浅浅一笑，“真是嘴硬。”

“要不，你送我呗。”她忽地软下口气来，手撑在桌面上，身子朝一旁的他探去。

“送你什么？”他微仰着头斜睨着她，从从容容。

她一脸期待地回，“自然是送我上路。”

渠氏夫妇听得目瞪口呆，渠老八拢了拢大张的嘴，惶惑变做了警醒，突然拽起渠尤氏：“这糟蹋粮食，可是要遭雷劈的！”

渠尤氏会意，抄起两碟菜转身就走：“孩他爹说的是，怪可惜的。”

为防真的打起来浪费粮食，俩人已经风卷残云地清空了桌面。

等人躲进了伙房，把灶膛里的柴火也惊出两点火星子后，门咣地关上了。

祝渊张口又要说话，忽地听见腹中饥肠辘辘，哀鸣不已，便换了说辞：“你的肠子叫了。”

“吃果？”渠离咬着牙问，冷眼横着他，虽然无奈，但她确实也不敢吃五谷。

“正有此意。”祝渊拂衣起身，走出院门的架势好像认得路，比主人家还利索。

渠离闷头跟着，青布鞋踩着满地月光碎银。等到两人都窜进了山林里，伙房门板后才探出两颗脑袋。

渠尤氏道：“孩他爹，这闹的哪出？”鬓角的银丝也跟着语调颤颤巍巍。

渠老八蹲在门槛上挠头：“难不成元天师说错了？果核子儿不用嫁丑郎？”

渠尤氏拍着心口挨过来：“许是修道这些年，改了命？”

渠老八眯眼望着空落落院子：“孩他娘说得对。只是祝公子这通身的气派……果核子儿这命也改得太大了吧？”

“但我瞧着，似乎是果核有心，祝公子……无意？”渠尤氏望着圆月叹了口气。

渠老八也呆呆地陷入了沉思，末了将肩一耸：“这事不成也无妨，反正也没打算嫁人。当时让果核子儿去学徒，这些年不也能给些银两帮补家用，好过嫁人。”

渠尤氏点点头，“倒也是，若是嫁了这公子，不晓得还能不能补贴家里，万一做不了当家主母，岂不是把这辈子都搭进去了？前头算命的不是还说果核子儿不能生育？”

渠老八都不敢应，二人又忙活了一阵，等到渠离和祝渊回来，渠尤氏已经收拾出了房间。

渠离有个姐姐，已出嫁四年，屋子还空着，收拾一顿就给了贵客住。

祝渊被领进渠离自幼起居的土坯房时，月光正从屋檐缝里漏进来。

四面土墙围出窄小空间，木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那张比成年男子身量还短的窄木床被月光浸得泛白，倒显出几分清冷干净。

渠离表面上从了，但是并不愿睡大姐的床榻，更不愿那家伙沾了自己睡惯的褥子，直到听见隔壁屋传来阿娘吹灯的动静，才猫着腰从后窗根溜回来。

支摘窗“吱呀”推开时，正撞见祝渊杵在屋子中央。

他如今顶着她这副女儿身，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搁，连目光都不敢斜视，活像被钉在土墙上的木人桩子。

“这才像话。”她表扬了一句，两条长腿往窗台上一跨，整个人便滚进屋里。

床板被她砸得乱晃，扬起陈年积灰：“我的东西你一样也不准动。”

祝渊盯着她翘在床沿的脚背：“要走了？”话音未落自己先皱起眉，显然是不满她的姿势。

“想走你可以走。”渠离四仰八叉躺成大字，震得床板木楔咯吱作响。

他默默地看着她随意摆弄着自己的身体，嫌弃地别过头，问道：“村里有青楼吗？”

渠离已经躺在了床上，将身一侧，支着脑袋不痛不痒地低着声喊：“苍天，我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寻仇还是只是色气攻心。若说你寻仇嘛，这荒村野岭怎么可能有青楼？这点常识你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