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耘坐在后面,手放在膝盖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敖玄坐在他旁边,懒懒靠在椅背上,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这是弟弟,他终于找到了!
弟弟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高大漂亮。白耘眼睛控制不住一直往自己的左边飘,虽然弟弟不记得自己,但是弟弟还是很好看。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拐了个弯,开进了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一栋两层楼高的小白房子,看着年代有些久远了。外面的白漆应该是最近才刷上去的,和房子的建造风格有些许违和。窗户是七八十年代,刷着朱红色油漆的木质材料,向外推才能打开的那种。门倒是换上了铁门,刷着灰色油漆,上面的油漆好多都起泡脱落了。
现在是后半夜了,除了院子里面的路灯亮着,只有一楼一个靠右边的屋子亮着灯,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值班室。
二楼漆黑一片。
车子在院墙边停稳,敖玄率先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了白耘的行李箱。白耘乖乖站在他旁边,他就想挨着弟弟近一点。
敖玄走一步,他就跟一步。
一起执行任务回来的众人,各自打了声招呼,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加班的加班,各自散了。
“玄哥,这小孩儿怎么整?!”
说话的是一个男孩子,看着年龄不大,人类年龄,白耘没从他身上嗅到一丝同类的气息。他的眼睛很亮堂,朝气蓬勃的。
敖玄公事公办道:“先让他在所里呆一晚,明天送到培训院去。你给他带去宿舍安顿好,你自己也休息吧。我把资料整理下。”
“行,玄哥你也早点休息。”
高翔接过敖玄手里的行李箱,带着白耘往二楼走。白耘想着还是不要打扰弟弟工作,跟着上了楼。
二楼楼梯转弯数过去的第三个房间,是一张普通的猪肝红的木门,上面挂张牌子:精怪临时休息室。
“你今晚先住这里吧,出门左手边尽头是厕所和洗漱间。”
“谢谢你。”
“还有,你别动歪心思啊!不要想着跑,我们这里都安了妖力警报装置,你一动我们就都知道了。”
“我不跑。”
“我就睡你旁边,玄哥待会儿也会住你隔壁。”
弟弟就在他旁边!白耘脸都亮堂起来,高兴问道:“真的吗?”
高翔板起脸,警告道:“你最好安分点,不要打什么鬼主意!我们玄哥可不是好糊弄的!”
白耘摇摇头,认真回道:“我不打鬼主意的。”
“你最好是没有!好了,你进去吧。”
房间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墙上安了空调。窗户看着平平无奇,外面却是用铁网封死的,上面还散着微光,应该是有某种法力。外面是这个院子的后面,有一堵两人高的围墙,上面围了一圈带刺的铁丝。
白耘躺在床上,睡不着。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么晚了,弟弟还在加班,弟弟是不是在人类社会过得不好啊。
楚璃姐姐说,人类领导最喜欢让人加班,还不给加班费。就喜欢画大饼,还要每天画,还饼饼不一样。所以她才奋而自己当老板,自己给自己画大饼,没准哪天就实现了。
听了好久,才听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沉稳有力。白耘坐起身来,两步并做一步。哗得一下打开了门,敖玄正好走到了他的房间门前。
敖玄站定,问:“还没睡?”
“嗯。”
“那去睡吧。”
“我——,我——。”
白耘抓着门,指尖用力指甲都泛白了。
“什么?”
白耘抬起头,神情严肃眼神坚定,说:“我想和弟弟一起睡!”
隔壁的门随着这句话的第一个字同时被打开了,门缝中露出一张不可置信的脸。高翔顶着一个鸡窝头,身上穿着一件老头白背心,下身一条大裤衩,脚上一双凉拖鞋。
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他眼珠子在两人仅仅只有两拳的距离间,来回扫视。视线一路往上,昏黄的走廊灯,打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低垂地墨黑眸子看不明情绪。
高翔双手猛地遮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砰地一声,门就被关的严丝合缝。
高翔刚一脚踏进食堂,敖玄领着白耘已经坐在食堂唯三的圆桌上,后者正小口小口用着早餐。等到高翔端着碗面条,嘴里叼个包子,正准备落座时,就见白耘将一个剥好的白嫩嫩的鸡蛋,放进敖玄的碗里。
缺了个口子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在面碗里,上面满满一层辣椒油,四溅而出,在桌子上面炸出了一朵烟花。
敖玄在油亮汤汁落地的前一刻,扯着白耘的胳臂,往后倒退两步。白耘一个不查,直接向后倒去,又被椅子一绊,整个人倒在了敖玄怀里。
白耘看着上方清晰的下颚线,坚实有力的胳臂稳稳扶着他。
星星眼:弟弟,好厉害!
同桌的几个都未能幸免于难,统统中招。蓝色制服上都染上了橘红的油点,油点还一点点夸大的趋势。
“翔子,你干嘛啊!”
“我就剩这件干净制服了,你故意的吧。”
“你知道油点有多难洗吗?!你给我手洗干净,不然跟你没玩儿!!”
“你昨晚干嘛了,现在还在梦游呢!!整这出!!”
高翔对着遭殃的几人,点头哈腰赔礼道歉,有苦难言的他,作为赔礼将所有人洗制服的重担全包,并附赠一个星期奶茶水果全包的歉意。
一上午,白耘坐在敖玄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桌子上放了瓶水,已经喝剩个底了。白耘不认识字,摆在他面前的杂志和报纸,他没动。又没有手机,不能玩着打发时间。
白耘只能一直盯着视线正前方的敖玄看。
敖玄办公室两张办公桌,一张敖玄的,一张高翔的。两台电脑背对着,隐私性很好,各自忙各自的工作。
白耘亮晶晶的眼睛黏在了敖玄的身上。弟弟认真工作的样子,也好好看。腰背挺得笔直,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很清脆带着节奏。
可白耘很奇怪旁边的人,坐立不安的,嘴巴抿得紧紧地,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他对面的弟弟,眼珠子滴溜一转,又扫到自己身上。手上的资料被他翻得哗哗响,水杯也被打翻好几次。
白耘在敖玄办公室呆了整整一天,从日出到日暮。照在院子里面的阳光由惨白变成了橘黄,同办公室高翔的脸色本闪着健康的光泽,一天的时间枯萎成菜色。
院子里面传来几声滴滴的汽车喇叭声,敖玄站起身来,制服衣袖挽到肘关节的手,拿起一份资料,在桌子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