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花山庄在帝都城外,丹神医让人送了药过来,谷婆婆煎好后给时浅端到了房间里去。
时浅的新伤旧伤全叠在一起,每次睡下去都感觉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但他想活下去,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想活下去。
明晏在院中等了一会,谷婆婆关上门,果然是朝他走了过来。
谷婆婆打量着他,灯笼的光很昏暗,却遮掩不了这个人身上勾人的妖气,轻道:“久仰公子大名了,娘娘不方便亲自过来,嘱托老身问几件事情,还请您诚心回答。”
“婆婆请说。”明晏无所谓地笑着,但他其实早就猜到了,“娘娘是想问我和太子之间的事情吧?”
谷婆婆顿了顿:“南兰无心的几句话就能让你起疑开始追查九年前的真相,你这般心思深重之人,接近太子属实让人担心。”
明晏偏头,用一种很纯善的目光看着她:“那就请娘娘更不用担心了,我能有今天安稳的生活,全凭太子垂爱,我害谁也不能害了自己的靠山。”
这话说的谷婆婆低头一笑:“太子自幼孤独,兄弟姐妹疏远,他会忽然爱上你,娘娘其实也很惊讶。”
明晏淡淡道:“我若是他的兄弟姐妹,肯定也是惹不起躲得起吧,非长非嫡,但年仅半岁就被立为东宫太子,宠爱从来都是一柄双刃剑,他得到了所有人羡慕的权势,自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废太子体弱。”谷婆婆倒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出生起大病小病不断,皇上担心他难以为继,动了改立东宫的心也是人之常情,如今澄安在天恩寺隐居,兴许比在阿谀奉承的京中更为幸福。”
明晏眼瞳一缩,赫然想起来这件事——废太子澄安在天恩寺出家归隐!
那天割断悬桥绳子的人不是楚王,难道是他?
无冤无仇,会这么落井下石吗?
不……他和澄安无冤无仇,澄华可是从澄安手里夺走了太子之位,若是嫉恨澄华又不敢动手,那么把气撒在自己头上倒也合情合理。
谷婆婆没看出来他心神不宁,又道:“娘娘只想知道一件事……公子对太子殿下,究竟是何感情?”
“这让我怎么接话呢?”明晏拇指微扣,自嘲似地勾了笑意,“太子要大婚了,他若是愿意和我好聚好散那是最好,毕竟不能为了我影响他的声誉,但他这个人很固执,我劝不动。”
“娘娘是个开明的人,否则也不会让你们发展到这一步不管不问了。”谷婆婆往前一步,“娘娘的意思是,希望公子能慢慢疏远他,说不定新婚燕尔后,太子就开窍了呢?”
明晏点头,眼尾上挑,看起来十分寡淡:“请娘娘放心,我知道避嫌,不会主动去找太子的。”
谷婆婆颔首,又对他叮嘱了那些药的用法,然后行礼走了。
***
屋内供着暖炉,时浅躺了一天刚刚才醒,听见声音就扭头看了过来。
明晏抱着一个大木桶,“砰”的一下放在了地上,然后在桌上的药瓶里认真辨认,拿出其中一瓶往里倒。
药香瞬间在房间里飘荡,让人的精神也跟着一提,时浅挣扎着坐起来:“你干什么?”
“药浴。”明晏闻了闻药瓶,解释道,“丹神医说你虽然伤得重,万幸底子好,没伤到根骨,她让你先用这种药粉泡澡,这样能浸到全身药效更好,泡完之后再涂抹药膏。”
果然不过一会就有婢女热火朝天地端着木盆往里面倒水,药粉融入水之后,不仅水变成了红色,连腾起的雾气也是暗红色,看着还有点恐怖。
“你确定丹神医是这么说的?”时浅抓着床好不容易爬起来,只是瞄了一眼脸色便是狐疑,“你没倒错吧,怎么和血一样?”
“没倒错。”明晏又看了一遍瓶子上的小字,“红色的药浴,白色的外敷,蓝色的内服,别发呆了,快脱衣服进去泡着。”
时浅咬牙道:“你先出去。”
“为什么?”明晏反问,“我又不是女人,为什么要回避?”
时浅脸颊慢慢泛起红潮,但明晏没给他找理由的机会,用脚尖勾着个椅子拖过来:“你慢点踩着椅子站进去,别摔了。”
时浅抓着衣领,偷偷瞄着明晏。
明晏在给他试水温,又把换洗的衣服先挂在衣架上。
“这衣服是?”时浅没话找话,想拖一会。
“我的旧衣服。”明晏回道,“这几年的衣服你穿不上,太大了,这些都是四五年前的了,先将就着穿一下,等回了京再买些好的布匹重新做。”
时浅强调:“我自己的衣服呢?”
明晏嘴角的笑仿佛春水化开:“你说那几件乌鸦精?没带,你只能穿我的。”
时浅站在木桶边,犹豫了一下才脱衣往椅子上爬,他动作很慢,稍微一动全身就扯着疼。
明晏忽然伸手搀扶了一把,皮肤刚刚接触到一起,时浅酥痒难耐,脚下跟着一滑直接滚进了桶里,溅了明晏一脸水。
时浅呛了口水,赶紧调整好姿势,默默靠着桶壁坐下。
明晏好像乐在其中,他抱起双臂,调侃:“怕羞?我又不是没看过你。”
时浅不敢看他,反唇相讥:“那也没脱光过。”
“脱光了也无所谓啊。”明晏从容不迫,目光直率,一点没回避的意思,盯着桶里红色的水,“都是大男人,害什么骚。”
时浅闭上了眼睛,微微仰头,嘴唇都泛了白。
“痛吗?”明晏还是赶紧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要不是风晚拖延了一会,等容妃娘娘去救你,怕不是连皮带骨都要打烂了。”
时浅虚弱地睁开眼,阴阳怪气:“你怎么好意思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调查,非得把我往死里整才开心吗?”
明晏笑了会儿:“我错了,我慢慢补偿你,好不好?”
时浅不想搭理他,那布满伤痕的背浸在鲜红的水里,透着些妖娆和诡异,水汽渐渐让屋子里热了起来,带着些许潮湿,让人莫名心头发痒。
明晏在旁边坐了会儿,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丹神医说你底子好,换了别人,这会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