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淡淡道:“时磐教得好,没有他教我,修罗场我走不出来,他总提醒我,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没有他的教导,我现在出来了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屠夫,我对不起他,不仅不能帮他报仇洗冤,还认贼作父这么多年。”
“人生总有戏剧性。”明晏倒是很看得开,“有些恨你不咽下去,你一辈子也报不了仇。”
过了片刻,时浅忽然扭头问他:“我娘怎么死的?”
“被处死了。”明晏想起风晚的叮嘱,没有明说,“被带回云洲总坛大罗天宫后处死了。”
“没那么简单。”时浅否认了他的说辞,“魔教的手段我是清楚的,他们不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是不会罢休的,你不肯告诉我,那就是怕我知道后会受不了。”
“人死不能复生。”明晏安慰道,“往前走,往前看,人不能活在过去。”
“谈何容易。”时浅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目光空茫,“你往前走了吗?我记忆里的那个明晏,好像死在了十年前分别的那一天……”
明晏把一块毛巾扔在了他的头上,打断了没说完的半句话。
“下一步怎么走?”时浅伸手把毛巾拿下来,“教王不会信任我,更不会重用我。”
“嗯。”明晏也在沉思,“但他确实开了口,要把你调去天道场风晚的手下。”
“他以为你会杀了我。”时浅鬼使神差地嗅了嗅毛巾上的味道,“他肯定以为我活不到明年东宫大婚,所以才会说等太子大婚结束,调我去风晚手下。”
“他失算了。”明晏勾唇冷笑,“他德高望重,开口给了允诺,就不能轻易收回。”
时浅不以为然:“可他毕竟是教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继续把我按在人道场。”
明晏沉思了很久,忽然问道:“如果换个人开口呢?”
“换个人?”时浅不解,“修罗场的人员调动全凭他老人家一句话。”
“教王权力再大,能大得过皇上吗?”明晏似乎已经有了打算,呵呵笑起,“至少明面上,万流只有一个主子,这个人是建成帝,不是教王。”
时浅唰得扭头,正好看见明晏挑眉笑了一下,笑得很坏,却让他挪不开眼睛。
“放心。”明晏起身,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你好好养伤,我有办法让皇帝开口。”
***
水温渐渐凉了,时浅抓着木桶壁站起来,没等他艰难地往外爬,明晏架着他的两只胳膊轻轻一提,麻溜地把他拎了出来。
时浅光溜溜地和他坦诚相对,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脸上原本淡淡的潮红瞬间蔓延到脖子根。
“好瘦啊。”明晏饶有兴致地从上至下慢慢看,“这哪是乌鸦精,分明是排骨成了精,水蛇腰削肩膀,难怪总被他们欺负。”
时浅蹬着脚抵在他的腹部:“放我下来。”
脚趾隔着衣服,蹭得他全身都痒。
“学坏了。”明晏很轻很轻地放下他,用毛巾帮他擦拭身上的水,“怎么样,这药有用吗?”
“跟你学的。”时浅哼笑起来,“你不一直在勾引我吗?你勾引我是怕我把你的秘密上报教王吧?还假惺惺给我送礼物,真没良心,我分明对你那么好,从来没想过害你。”
明晏盯着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感觉自己的身上也像有无数条蚯蚓在爬,嘴硬地辩解:“防人之心不可无。”
时浅揉着毛巾擦脸,哼哼唧唧吐出几个字:“薄情寡义,我恨死你了。”
明晏扯掉毛巾,捏住时浅的下巴强行转过来:“我认错了。”
“认错有用。”时浅反手推开他,“那还要王法做什么?你哪里是知道错了,你分明是怕了,怕我和你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明晏想笑,但他憋住了:“你想要什么补偿?以身相许要不要?”
时浅伸手去拿衣服,虽然是明晏几年前的旧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是松垮垮地挂着,露出皮肤和伤痕:“别把最没用的东西当宝贝硬塞给我,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
这衣服是象牙白色,在烛光下隐隐泛着光晕。
美人如玉,总有一种易碎的错觉。
“哦。”明晏有些心神不宁,那股莫名其妙的欲望丝丝缕缕再次涌了上来,“那你要什么?”
“要钱。”时浅把头发从后背的衣服里缕出,冷酷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啧。”明晏的目光追着他,脚踝还露在外面,“你好没情调。”
时浅在系腰带:“和你需要什么情调?咱们俩现在的关系是明牌交易,我要再遇到什么事,一定拉你垫背。”
明晏追上去,按住他的手又把腰带解开了,半天才道:“别急着穿衣服。”
时浅觉得热,不知是刚刚泡了澡,还是这会和明晏贴得太近,他说:“我要睡觉了,你别乱来。”
明晏就那般看了他许久,终于龇牙笑起来:“还没涂药呢,急什么。”
时浅好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心满意足地转了身。
这个人确实坏透了,像夜里无迹可寻的风,明明掠过了耳畔,却又根本抓不到。
“躺着。”明晏拿着药瓶,指向床,“先躺着,再趴着,每一处伤都要涂到才行。”
时浅乖乖躺好:“你会不会,不行换别人来。”
明晏把烛台也搬了过来,指尖点了些药膏,细细涂抹在他的伤口上:“不会可以学,你正好给我练手。”
外边还下着雪,屋内又热又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