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瞬,李长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开玩笑,以她当下这副灵力枯竭身体衰弱的样子,出去简直就是送死。
她宁愿关在房间里和韩破浪的尸体大眼瞪小眼。
至于还在甲板上的奚不言,想来他身为医修不缺治伤丹药,又有攻击符纸傍身,应当无大碍。
默默盯着韩破浪死不瞑目的浑浊眼球,看了半晌,她抿抿唇,一点点挪过去。
反正人都死了,让她搜刮点战利品,不过分吧。
李长缨单膝跪地,开始熟练地搜查。
若问她为何如此熟练,还得从她身为外门弟子讲起——
每回她外出游历杀妖,掏完妖丹,都要把妖兽身上的值钱部位割下来,拿去弟子堂换功绩。毕竟她迟迟不能进境,按照惯例,低阶弟子修为停滞超过三年,就得离开天极宗另寻出路,但若是功绩较高,可以网开一面,延后一年。
谁能想到一年之期未至,她便不幸坠崖,一朝穿到李烟萝身上来了。
想到悲惨的“前世”遭遇,她自己都唏嘘不已。
李长缨晃了晃头,强迫自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韩破浪身上可能存在的宝贝上。
首先是腰带。
他的腰带处挂着一个蛟龙皮制成的芥子囊,很是厚实。按理说没有本人允许,她是打不开对方的芥子囊的。不过人都死了,芥子囊的禁制自然失效。
解开绳结,她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块灵石,一只传音纸鹤,还有一个小瓷瓶。她拔开瓶塞,还未凑近,一股辛辣之气冲入鼻腔。
她果断盖上。
还是等与奚不言会合后,再作探究。
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
韩破浪的外袍内衬缝着一个暗袋,李长缨用匕首划开,摸出一张折叠的信纸。展开后,九只眼睛围绕月亮的图腾跃入眼中。
竟是当初她在韩陆记忆中见到的,那副卷轴的中心部分。
他居然把这个图腾裁下来,随身携带。
看来它意义非常,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图腾是何含义。
李长缨毫不犹豫地把信纸塞进自己的芥子囊中。
当她解开韩破浪的衣领时,一块金属物件从领口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捡起来,借着摇曳的烛光辨认,那是一块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青筋暴起的拳头,下方是翻滚的岩浆纹路,背面则是“撼山令”三个小字。
李长缨的手指猛地收紧。
虽然这三个字组合起来,她未曾见过,但是那个图案,她再熟悉不过。
“炽焰铁拳徽征?”她口中喃喃,手指不住地摩挲着凹凸不平的铜牌。从前天极宗举办宗门大比,她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图案。
只因它属于八大宗门之一——止戈宗。
难道他是止戈宗的弟子?
止戈宗恰好是以体修为主的宗门,韩破浪虽然用刀,但身体素质远超一般修士,只可能是体修。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莫非韩破浪出身止戈宗,暗中在为其卖命?那这些年的烧杀劫掠……
她赶紧掏出信纸,盯着那个诡异的图腾,思绪瞬间发散。
过招时,韩破浪笃定她不知道“那位”身份,否则不会是这副平淡反应。而他又极大可能是止戈宗的弟子,出身名门正派。所以——
“那位”该不会是止戈宗的某个长老吧?
若真是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止戈宗长老暗地勾结当海寇的弟子,命其找到八位修士以献祭邪阵,这等秘辛如果被旁人知晓,止戈宗往日营造的威势将毁于一旦。
就是不知阴罗宗那群鬼修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呼吸微滞,她将信纸收回袖中,又翻了翻韩破浪的衣物,只找到几块额外的灵石。
把这一切揣在身上装好,她推开房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长缨下意识屏住呼吸。
眼前景象宛如人间炼狱,舱门外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扭曲的面容昭示死前的惊恐。船舱中央化作一片血海,长剑随处散落,凝结着暗褐色的血痂。
“……这是谁干的?”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轻手轻脚跨过狼藉的地板,她的衣摆扫过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右眼被遮盖,赫然是之前在识海中见过的,与韩陆有段过节的那个独眼海寇。
看来韩破浪的手下伤亡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