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毓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道:“这种术法失传已久,我也只在宗门禁书里读过一二,了解着实粗浅……”
提到“禁书”二字,她飞快扫了眼沉思的几人,语速加快:“当然,我并非那等离经叛道的不羁之士,实则是我们九华宗规矩特殊,高阶弟子有阅览部分禁书的权限。”
她急于为自己辩白,生怕眼前几人质疑自己的品行,哪曾想李长缨等人听了其实无甚波澜。不过是禁书而已,试问哪个宗门大弟子年少轻狂时没有打过禁书的主意?
沈负暄沉吟:“既如此,崔道友可还记得那本书的名字?”
“自然,”崔毓秀连连点头,“那书的名字不同寻常,叫《锁心记》。”
“《锁心记》?”李长缨跟着她诵念出声,面上浮现困惑,“不像方术著作,倒像话本子的名字。”
“因为它就是一本话本子,”奚不言接过话茬,抚着下巴细思,“杏林门也藏有此书,我于多年前读过,倒是不曾记得它有类似情节……”
“《锁心记》里的确没有详细记载,”崔毓秀尖声打断他,隐隐有些激动,“但它在第二十七回后半段写道:‘林堂主暗中施展术法,于神不知鬼不觉间聚天地灵气修为,供自己驱策,终至大乘。’有符修前辈据此推演,成功复现该术,并将其详细步骤补充在书末尾处,是以此书被列为我宗禁书。”
奚不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记性不错。那位前辈能复现它,却没有提供解法?”
崔毓秀“唔”了声,缓缓点头:“我自幼时起便有过目不忘之能。若真有解法,我定会记得,但我如今毫无印象,只能说明是前辈不曾把解法写于末尾。”
李长缨听得认真:“崔道友可否将步骤默下来?若能得见详细步骤,有杏林门圣手在此,未尝不可解……”
崔毓秀恍然:“道友说得在理,我这便写下来。”说罢,她从案头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写了大半篇。
奚不言缓慢踱至她身后,一眨不眨盯着笔墨未干的字句,眉心渐渐拧紧。
李长缨也凑过去细瞧,随口问他:“如何?可有想法?”
鼻尖盈满来自女子的淡香,他身形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迟疑道:“观这施咒法子,竟与多年前我随掌门外出行医时所解之术颇有相似。”
“怎么可能?!”崔毓秀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这法咒被九华宗宗主严令禁止,多年来能接触到它的弟子凤毛麟角,怎会传出去?”
“崔道友此言差矣,”李长缨不赞同地摇头,“莫说旁的,光是今日闲云坞出现类似中咒之人,便说明该术法并非你们九华宗独有。何况当年那位前辈也是‘复现’法咒,而非‘独创’。说不定在正统宗门之外,它的传承从未断绝。”
没等崔毓秀回答,她转头看向奚不言,关切道:“可还记得当初是如何解咒的?”
奚不言来回扫视着纸上文字,语气略带歉意:“当年我医术不精,只能打些下手。依稀记得掌门取了四件压胜之物,毁了阵法,方才解咒。”他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只传音纸鹤,三言两语说明眼下情况,纸鹤翅膀颤巍巍地摆动了一下,自发燃烧起来,化作一小撮齑粉。
沈负暄打量着房中陈设,面色凝重:“既然存在压胜之物,恐怕现下正藏在这座园子四方,我们不如分开搜寻一番。”
几人眼神交汇,都未言语。
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
半晌,李长缨才慢吞吞道:“依我看,这压胜之物未必在园中,除非那些中咒之人曾长期生活在此。”她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指抠桌上的木疙瘩,显然是心不在焉。
奚不言站直身子,附和道:“不错。昨日我等入住时,门前苔痕深重,屋内陈设多见灰尘,且无作伪迹象,不似有人常住的光景。”
两人一来一回把话说得天衣无缝,叫人插不进嘴。视线在他们身上几番流转,沈负暄轻叹:“也罢,那我便上别处转转。如有新发现,及时交流。”
待他拂袖离去,崔毓秀也觉再呆下去没意思,朝两人告了辞。
他们一走,李长缨立刻将隔音结界加强了些,长舒一口气道:“这下可以说了。”朝奚不言挤挤眼睛,她抿唇一笑,一副“我都懂”的神情。
奚不言不解地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说。
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对峙,她嘴角抽了抽,斟酌道:“呃,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你是说……解咒的法子?”他讶然,随即轻笑,“莫非你觉得先前我那番话是在哄骗?”
“难道不是?”她心直口快,下一瞬面色一变,古怪地注视他,“之前有沈师兄在场,你不方便多说,我能理解。如今只剩我们二人,大可直言。”
他无奈地两手一摊:“我非是假意推脱,是真的不知具体解法。给掌门发去的那封传音,也不是做戏。”
李长缨:“……”
她挠了挠脸,面上显出罕见的茫然:“那我们现在是要……先等贵宗掌门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