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不言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传音纸鹤:“不久前我收到了这个,来自庄青青。”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她瞳孔微张,赶紧接过纸鹤,三两下展开,一段泛着金光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一目十行扫过,李长缨摸清了大致状况,大意便是庄青青已成功离开归墟秘境,顺道把苍溟也捞了出去,向他们报个平安。
属于秘境的事彻底告一段落,她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登时浑身放松往后一靠:“想不到庄道友能在短短几日找到另一个秘境突破口,着实不一般,这下她那位周师兄也可放心了。”
奚不言拿回纸鹤,指尖摩挲着翅膀处盖的一方小小私印,垂着头不置可否。
这枚纸鹤是市面上最寻常的一款,没有任何特殊装饰,若非加盖这枚专属于庄青青的私印,他定不敢轻信这封传音来自她。
瞧他神色不对,李长缨坐直身子:“怎么,是有什么问题么?”视线下移,她试探开口:“这私印有问题?”
“私印没有问题。”奚不言笃定道。他提前确认过,的确是蓬莱阁专属印记,做不得假:“只是……我还需确认一些事情。”
说罢,他干脆利落将纸鹤收起来,一副早有打算的模样。
见他心里有数,她不再追问,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左右无事,我们不如去园中搜寻一番?能生出巨型木偶那等妖物,没有压胜之物,也肯定有别的东西。”
两人简单收拾了下,一齐出门。
没想到,沈负暄就立在正对他们房门十步开外之地,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在这明晃晃的日头下莫名显得瘆人。
李长缨步子未停,淡定走过去打招呼:“大师兄是有什么发现吗?”
注视了一小会儿她的脸,他又看向几步之外的奚不言,语调平平:“不曾,只是我在园子里碰到了几位老熟人。”
望着被随从包围的沈万堂,沈负暄朝她偏了偏头,淡淡道:“就是此人向极乐宫宫主献策,欲以和亲之名让你嫁入极乐宫,再夺你剑骨。”
他声音很轻,落在李长缨耳中却如惊雷一般。她下意识攥紧左手,嘴唇紧抿,好一阵才慢慢开口,声调没有起伏:“可惜,他的计划失败了。”
“不错,”他颔首,“事后我也给了他一点小教训。”他眼神放空,视线虚虚地落在天地相接处:“商人重利轻别离。我略施小计,让他亏了几万颗上品灵石。”
听出对方语气里一丝得意,她不由得讶然:“师兄这是……在向我邀功?”
沈负暄笑了下:“不敢当。我只是想奉劝师妹,不要同其他宗门的人走得太近。毕竟,天极宗,才是你的家,你我,才是一路人。”
李长缨后退半步,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索性直接挑明:“大师兄,此地不是挑拨离间的好地方。”
“师妹认为我在挑拨离间?”他双眼微睁,眼中诧异、心痛、无奈的情绪接连闪过,“你又怎知那杏林门圣手是何居心?容我想想——他当初是如何请求你的?医修大比?”
瞟了眼不远处神色不明的奚不言,他轻嗤:“那你可知今年医修大比早已取消,在他见你之前!”
李长缨再次后退半步,面不改色道:“善行论迹不论心,既然奚圣手并无害我之心,我何必顾虑那么多。反倒是师兄你,怎会知晓我与他的谈话内容?”
她越想越深,许多从前的谜团都在此刻被揭开,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也容我想想——是一念蛊吧?记得当初是我同奚圣手达成交易后,蛊虫才发作暴露。看来师兄在那之前,很关心我?”
“身为师兄,我自然关心师妹,”沈负暄身子一僵,语气放缓,“当初来见你的人颇多,不乏居心叵测之流,我只得出此下策护你周全。”
李长缨抱臂冷笑:“如果蛊虫没有发作,恐怕我至今仍在大师兄您的‘庇护’之下,对么?”
“我,”他下意识开口,猛然顿住,神色复杂,“罢了,多说无益。不论我如今说什么,师妹怕是都不会相信我的。也不知师妹如今是否还认为自己是天极宗的人……”
“那是自然,”她笑得讽刺,“‘一个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这句话可是师兄你从小教育我的,我一直谨记在心,万不敢忘。”
“好、好,”沈负暄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幽幽,“那便希望,师妹真能牢记我的话。”话音未落,他猛地拂袖而去。
奚不言适时上前,替她拂去肩上散落的发丝,温声道:“发生了甚么,怎的不开心?”
李长缨剜他一眼,带着几分薄怒:“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听。”
不自在地收回手,他摸摸鼻尖:“我担心你……毕竟沈负暄不是个什么好人……”
听到他如此直白吐槽大师兄,她嘴角极快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又迅速放下,木着张脸道:“这个暂且不提。你先如实交代,既然医修大比早已取消,为何用这个借口同我达成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