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咬咬牙,粗声粗气道:“请赐教。”说罢,他大喝一声,双锤齐下,往来人头顶砸去。
黑衣人不闪不避,负手而立,远看竟有气定神闲之姿。直到铁锤即将贴上他脑门——
他伸出二指,轻飘飘点在大汉腕侧。
只这一下,大汉彻底动弹不得,维持着进攻的滑稽姿势,直愣愣摔在擂台上,激起一片尘土。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
“就这么赢了?”
“他是谁?”
“他的剑甚至没有出鞘!”
李长缨的眼睛亮了一下。
黑衣人出手时,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微弱的灵力。不重,但精纯,收放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这人是个修士,而且是个修为不低的修士。
珠帘后的凝华仙子慢悠悠呷了口茶,朝身侧弟子分去一个眼神。弟子登时心领神会,几步上前,扬声道:“敢问阁下姓名?今日参加这擂台,是否是为加入极乐宫?”
黑衣人压了压帷帽,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三场。”
他的话激起了不少人的好胜心,一位使九节鞭的散修跳上擂台,朝他吊儿郎当一抱拳,道了声“请赐教”,鞭子脱手而出,如一条灵活的黑蛇直奔他命门。
黑衣人站在原地,等鞭子蹿到眼前时,伸手一捞,竟空手攥住了鞭尾!
散修脸色一白,使劲往回拽,拽不动,再使劲,还是拽不动。黑衣人手腕一旋,顺势将对面连人带鞭拽过来,他一掌按在散修肩上,把人按得跪倒在地。
下一瞬,他收了力,跃至五步开外,淡淡道:“点到即止,你输了。”
凝华仙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黑衣人的一招一式浮上心头,莫名觉着有一丝熟悉。她微微侧头,低声吩咐:“查查这个人的来历。”
“是。”红衣弟子言毕,召回棚顶那颗一直在记录的留影石,又掷出一张传送符,包裹住留影石,不知送往了何处。
饶是再迟钝的观众,此刻也看出了黑衣人身手修为皆不凡,一时无人敢上前。
黑衣人不耐地点了点地:“还有一场,谁来?”
话音回荡在擂台上方,依旧无人应答。
沉默整整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
黑衣人抱着剑,斜靠在擂台柱子边,帷帽压得低低的,叫人难辨神色。
纱帘后头的人动了动。
红衣弟子适时站出,朝他拱了拱手:“这位道友,凝华仙子有请,想与道友一叙。”
此话一出,满堂愕然。
“这人究竟是谁啊,能博得凝华仙子青睐?”
“对啊对啊,哪次仙子有亲自邀人一叙的?偏偏对他另眼相待,莫不是关系户?”
黑衣人看了那纱帘一眼,没动。
红衣弟子眉心微蹙,催促道:“请道友上前来。”
他还是没动。
突然闯入擂台打趴一众武夫,如今被主人亲自相邀却岿然不动,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台下窃窃私语声四起。
凝华仙子也觉得罕见,让弟子拨开珠帘,正欲发问,人群外头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哟,我当是谁呢。”
那声音懒洋洋的,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一位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信步走来,身穿织金朱袍,头戴暖白玉冠,狭长的丹凤眼直直看向帘后之人。
李长缨瞳孔微张,心道原来是老熟人。
“凌清霜,喊你那些废物属下回去吧,不用查他的身份。”他嗤了一声,扬手挥挥手中的留影石,赫然是方才红衣弟子送出的那枚。
凝华仙子攥紧了手中茶盏,声音淡漠,却透出一丝紧绷:“你来此地作甚?”
男子挑了下眉毛:“我再不来,你岂不是连少宫主的侍卫都要抢走了?”
纱帘后,她身形一僵。
他继续道:“这人是我的侍卫,跟我打了招呼,说来擂台上玩玩,帮我试试这回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怎么,你当是来投奔你的?”
一语落地,围观者顿时炸开了锅。
“少宫主的侍卫?那这个人……岂不是少宫主凌清寒?”
“妹妹,”他叹了口气,“你平日里爱抢我的东西也就罢了,怎么连我的侍卫都要抢?我告诉你,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凝华仙子腾地站起来,眉间掠过一抹怒意,遥遥注视着凌清寒,看了很久。
久到众人以为她会就此作罢时,她倏地跨出棚子。日光晃得她眯了眯眼,但她没有停,径直从她哥哥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
两个弟子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凌清寒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走好啊,妹妹,”他还是懒洋洋的,“说不定过了这年,你就成新任少宫主了,我先提前恭喜你一声——”
台上黑衣人看了看凝华仙子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凌清寒,抱了个拳,跃下擂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人群里嗡嗡的,说什么的都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
“抢人?亲兄妹抢人?”
“传言极乐宫少宫主修为尽失沦为废人,此话当真?我怎的瞧着活蹦乱跳的呢?”
仿佛在印证这句话似的,凌清寒猛然低咳起来,帕子捂住唇,再松开时,已染了点点殷红。
说话者:“……”
就多余问。
奚不言静静注视着闹剧散场,忽地轻声道:“我知道该如何进入极乐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