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凌清寒独身一人,慢悠悠晃进条小巷,刹那间福至心灵,道:“你是说,凌少宫主?”
奚不言颔首:“走吧,去会会他。”
言毕,他快步走向凌清寒,将人拦下,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和煦笑意:“凌少宫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哪知凌清寒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后退半步:“你是何人?我们认识吗?”
奚不言:“……”
他忘了自己现在易过容,依凌清寒的修为,应当是看不透的。
维持着温良笑容,润泽的眼珠一转,奚不言轻声道:“少宫主莫急,我等瞻仰极乐宫已久,此番叨扰,是想拜入您麾下……”
不等他说完,凌清寒摆摆手,脸上浮现自嘲的神色:“我不收门客。况且,我在极乐宫的地位,如今连条看门狗都不如,你何苦自毁前程?”
说罢,他转身欲走,一扭头,却看到后头立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给他堵了个正着。
来者是个镖师,面色阴沉,左手按在剑柄上,仿佛下一瞬便会暴起,乍一看挺能唬人。
凌清寒一愣,眼珠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终于意识到他们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叹了口气,无奈摊手:“这位兄台,我说的都是实话,跟着我混没前途,你们还是另谋高就吧。”
“有没有前途,也得混了再说,兄台说是不是?”镖师开口了,眼里满是打趣,明摆着要看好戏。
凌清寒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道:“所以你们二……三位是打定主意要追随我?我若不立刻答应,是不是走不成了?”
他的目光落在几步开外不曾开口、但一看就和这俩人是一伙的谢离身上。
“正是。”李长缨和奚不言异口同声道,谢离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好罢,别怪我不客气。”凌清寒耸了耸肩,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厉色,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影倏地落在墙头,长剑出鞘三寸,寒光闪闪。
正是先前打擂的黑衣人。
三人默默扫了眼,没动。
黑衣人轻哼一声,凌空踏起,提着剑俯冲而下。首当其冲的便是离他家主子最近的奚不言。
奚不言不紧不慢抬手,伸出二指拈住裹挟着滔天怒意的剑锋,稍微往下一按,剑身顿时发出巨大嗡鸣,震颤不已。
黑衣人觉察到一大股精纯灵力顺着剑刃逆流而上,瞳孔骤张,下意识松手,以免灵力反噬波及心脉。
“当啷——”
长剑坠地,清脆得刺耳。
众人皆是一愣,旋即面面相觑,空气中漫开几分微妙的尴尬。
凌清寒急忙施展轻功跃至黑衣人身后,不可置信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竟然能如此轻巧地逼退他贴身侍卫,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奚不言淡淡瞥了一眼,神情意味深长:“不必紧张。在下听说凌少宫主身子不大好,只是想问问,可曾按时喝药?”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凌清寒却听懂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怔怔道:“……奚兄?”
“是我。”
凌清寒又转头看向李长缨,试探道:“所以阁下是……烟萝姑娘?”
李长缨点点头,拉过一直远观的谢离:“这位是我们此行的同伴,谢离。”
“原来如此,竟都是熟人,”凌清寒长吁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骤松,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还以为又撞上刺杀……”
“刺杀?”
抹了抹额角浸出的冷汗,他咳了两声,低低道:“没办法,看上我这位子的人太多,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早点死,好给他们腾位子。”
奚不言蹙眉:“修为尽失也不足以让他们放弃么?”
凌清寒脸上堆满苦涩:“只要宫主一日不废我,他们就一日不会放弃。”仰头看了看天,他正色道:“你们来极乐宫,是有什么要紧事么?不如找间酒楼详谈?”
三人自然应允。
命侍卫就近找了家装潢尚可的酒楼,他丢给店家一袋银两,吩咐过无召不得打扰,便迫不及待开口:“你们有何难处,直接告诉我即可。但凡我能办到,必不推辞。”
奚不言索性不再顾左右而言其他,坦言:“是有件要紧事。”与李长缨对视一眼,他温声道:“听闻你们极乐宫藏有一件宝物,乃千年九尾狐的断尾,可有此物?”
闻言,凌清寒低眉不语,指尖轻叩桌面,似在暗自思忖。少顷,他才抬眸:“似乎有这个东西。在我五岁时,宫主向我展示过,此后再无听闻。但这等宝物,极乐宫定然不会假手于人,应当仍藏在宫主的私库中。”
奚不言松了口气:“是了。此番我们前来,正是为了它。”话音未落,他察觉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垂眸望去,李长缨看看他,又看看凌清寒,眉头紧锁,显然是担心把这一切告知凌清寒会否不合时宜。
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凌清寒赶紧表明诚意:“烟萝姑娘不必担忧,我会力所能及地协助你们。实不相瞒,若没有奚兄几个月来的暗中相助,我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李长缨错愕道:“此话怎讲?”
“或许在你们外人看来,极乐宫少宫主的位置风光无限,但只有亲自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才……”他咳了几声,沙哑道,“多亏奚兄为我调配药剂压制修为,不会‘功高盖主’,否则凭我多次公然违逆宫主的行为,早已被她处理了。”
“违逆?”谢离蓦然开口,眼中含着深深不解,“你为何违逆宫主?她对你不好么?”
话一出口,余下几人神色各异,众态纷呈。
李长缨心道这种表面风光背地煎熬的事多了去了,莫说旁人,单单说她自己,在穿进李烟萝的身体之前,何尝没有羡慕过这位天赋、资源皆是顶端的天下第一剑修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