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寒低笑了声，嘲弄道：“单论吃穿用度方面，她对我自然是极好的，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愿再受她摆布，只得出此下策。”

李长缨恍然：“难怪你当初同意我们在你身上用引雷符……”

凌清寒不自然地咳了几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达成目的，受些皮肉之苦不算什么。”

奚不言轻声插话：“言归正传。凌公子，可否将狐尾拿出来，让我们亲眼一观？”

凌清寒：“……”

扯了扯嘴角，他眼底带着几分错愕，又掺着点好笑，不答反问：“奚兄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如今我与宫主势如水火，她怎可能把宝物借给我？更何况是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几人面上一僵。

他语调一转，接着道：“不过嘛，我倒真有个办法。”身子稍向前倾，他用食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从上到下画了八个圆圈，道：“极乐宫每逢三旬，会颁布门派任务，任务一共分为八个等级，从难到易分别是金、石、土、革、丝、木、匏、竹。”

“后七个你们不必关注。惟有完成镇派级金字任务，宫主才会允许弟子入她私库选一件至宝作为奖励。”

“如此说来，我们需先成为极乐宫弟子？”李长缨瞪大眼睛。

极乐宫好歹是八大宗门之首，虽说他们几个修为不算低，但是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混入门内，尤其是不被长老发觉，怎么想都觉得不大可能。

凌清寒点点头：“这些不难。你们三人扮作我的门客就行，接任务时报我的名号，执法堂弟子不会为难你们。只是——”

手指摩挲着下巴，他纠结几息，干脆直接挑明：“金字任务异常凶险，多关乎上古妖兽、护山大阵，时有弟子因此牺牲。我担心你们……”

谢离打断他，声音冷冷的：“如果没有完成任务，会有什么后果？”

凌清寒一怔，下意识摇头：“没有。接取金字任务的弟子能全身而退都是大幸，怎会追究其他？”

谢离面无表情道：“那便无事。富贵险中求，不拼一把，怎知不能一步青云？”顿了顿，她眼眸半眯：“何况——我们还有第二个计划。”

李长缨好奇道：“什么计划？”

“直接闯进私库，拿走狐尾。”

谢离的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满室寂静。

过了良久，李长缨才合上震惊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嘴，喃喃道：“我没记错的话……极乐宫宫主是天下第一音修，你确定我们闯得进去？”

凌清寒跟着猛猛点头。

谢离一锤定音：“所以这是第二计划，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我们先依照第一计划行事。”

…………

极乐宫听起来像是一座宫殿，实则是一大片依山而建的宫殿群。

朱墙碧瓦隐在青山绿树间，石阶曲折相连，层层叠叠却不显杂乱，远观如天然生就，威严大气又不失清雅出尘。

托凌清寒的福，李长缨一行人免了旁人入山须攀登几千级石阶的磋磨。绣有金纹火凤徽征的马车自天边踏云而来，眼尖的守卫弟子立刻认出是少宫主的马车，早已打开大门恭候。

虽然高阶弟子的马车大差不差，但少宫主的那辆格外财大气粗些，车帘挂的是有价无市的鲛绡，车内熏的是十金一两的九合香。

马车停在离大门几步之遥的地方。车门缓缓开启，熟悉的朱红锦袍闪过，守卫弟子眼前一亮，赶紧上前道：“见过少宫主。”

出乎意料的是，车上先下来三个陌生面孔，皆着素色劲装，腰悬佩剑。

守卫弟子心里一惊，攥紧手中长箫，警惕道：“几位是……？”

最后下车的凌清寒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淡淡道：“是我的门客。”

少宫主也要招揽门客了？

守卫弟子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但她来不及细想，毕恭毕敬道：“原来是贵客，里面请——”

门后是一条盘山而上的石阶，路两旁种满梅树。这时节梅花正开，红的白的粉的，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香气混在风里，扑面而来。

弟子来来往往，身着清一色红衣，有的背琴，有的抱箫，有的腰间挂笛，见到凌清寒，都会停下来恭敬道一声“见过少宫主”。

越往里走，向他们打招呼的人越少，大部分选择目不斜视地经过，少数几位流露出鄙夷的神色，估计是哪位少宫主人选的追随者。

极乐宫门内上下统一穿着飘逸红袍，翩然若仙。所以三人身上风尘仆仆的劲装，吸引了一路的注意力。

凌清寒倒是浑不在意，反正自从他‘修为尽失’后，肆意打量他的人只多不少。他低声道：“你们现在是我的门客，他们明面上不敢为难你们，但背地里难说，尤其要小心凌清霜的人。”

李长缨讶然：“她不是你妹妹么？你们兄妹二人的关系……？”

凌清寒自嘲道：“在少宫主之位面前，那点兄妹情意抵不过路边一撮尘土……”

不等他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庄重的女声。

“站住。”

四人身形一顿，缓缓回头。一位女子站在他们身后，眉眼清冷，气韵沉肃，明明年纪看上去极轻，周身却透着久经高位的凛冽威严。

含有审视之意的目光来回扫过他们，李长缨久违地体会到来自高阶修士的威压，一颗心霎时悬到嗓子眼。

凌清寒上前半步，恰好挡住女子的视线。唇角微微上扬，他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见过羽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