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凌清寒愕然,赶紧抓住那位仓皇的弟子,飞快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且速速道来!”
红衣弟子大口喘着气,撑着膝盖道:“方才羽长老命我将她们送至别苑,我便用捆仙索弄成一排将她们转移过去,但捆仙索一趟顶多运五十人,等我运第二趟时,就发现原先已经运过去的女子都不见了!”
李长缨蹙眉:“怎么个不见法?凭空消失?”
“正是、正是!”弟子连连点头,哭丧着脸道,“五十几人,一眨眼就没了!”
凌清寒又问:“你在别苑可有见到什么人?”
五十几人骤然消失,肯定是有人暗中用了传送阵,但那些女子才到极乐宫不久,且事先无人能料到她们会到来,所以定然不是预先筹划,只能是在这位弟子返回运第二批女子的空隙,那人画了传送阵,将她们一并带走。能在极乐宫里使用如此规模的传送阵的,不是长老就是亲传弟子。
瞟了眼四周,红衣弟子小声道:“是有一位……商长老。”
凌清寒“呵”了身,并不意外,急切道:“你遇到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弟子答道:“商长老似乎是从后山回来,刚好经过别苑。见我领着一排人,他便问我在做什么,我告诉了他,他点点头就走了。”
凌清寒冷哼:“那他肯定没走,是寻了个地方躲起来,趁你折返无人时,传送走了那些女子!”说罢,他竟掏出纸鹤,欲通知其余长老,即刻前往忘忧宫议事。
李长缨连忙制止他:“别急,你这也太武断了。莫非这位商长老是有什么前车之鉴,让你如此笃定他就是罪魁祸首?”
“这……”凌清寒左看右看,压低声音道,“此地不便多说,随我来。”
三人带上那位小弟子,一同来到凌清寒的洞府。甫一入室,小弟子便一个人默默走到角落,低垂着头,浑身透出“局促”二字。
李长缨知道他是对自己与少宫主身份云泥之别不安,将他招呼过来,指了个靠桌的凳子。弟子连连道谢,坐下后不住地绞着衣袖。
凌清寒难得正襟危坐,一脸严肃:“极乐宫的商长老,可谓是臭名昭著。”
众人立刻支起耳朵,听他说起极乐宫秘辛。
原来商长老本名张右青,是极乐宫邻国一位贩夫走卒之子,长大后干起了人牙子的生意,从那些家境贫寒、难以糊口的人家手里买来女儿,转卖给城中富户作丫鬟。
后来张右青的人口买卖生意越做越大,难免得罪些道上的人,好几次差点被人当街砍死,不得不暂时闭户。在此期间,他偶然结识极乐宫的上一任商长老,对方看出他资质上乘,便纳为亲传弟子,传授极乐宫功法。几十年后,师尊仙逝,他便一跃登上长老之位,改头换面,抹去了自己人牙子的过往。
如今世人只知极乐宫商长老,不知人牙子张右青。
李长缨思忖道:“这么听来,也不算很伤天害理,为何说他臭名昭著?”
凌清寒摆摆手,故作高深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表面上看,他不过是将女子卖进大户人家作丫鬟,也算给她们寻了个谋生的门路。但实际上,有些富户家里看着风光,背地里极爱磋磨下人,动辄打骂、滥用私刑,据说许多女子明明正处花季,便被折磨至死。”
小弟子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弱弱插嘴:“难怪天音仙子和商长老不和……听闻琼华宫内不少弟子家境贫寒,甚至有些是弃婴出身、被天音仙子捡回宗门的。如此看来,若没有天音仙子好心之举,她们说不定就被商长老这种人给卖掉了。”
凌清寒接着道:“不错。正因此事,商长老每月初五便会回一趟旧宅,大抵是去告慰枉死的冤灵。”
奚不言眼神一凛:“旧宅?他的旧宅在何处?”
凌清寒挠了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大约是在极乐宫以北,万宣国境内。”
小弟子举手道:“商长老旧宅的位置,赵师姐定然知晓。有时遇上大典,商长老走不开,便会派赵师姐代他回一趟旧宅。”
“赵师姐……你说的是商长老首徒赵明熙?”见小弟子点头,凌清寒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别苑探查一番,若无线索,再去他旧宅走一遭。”
…………
极乐宫别苑沿袭了它一贯富丽堂皇的风格,凉亭飞檐翘脚立在角落,毗邻清澈见底的小池,被精心修剪的花丛所环抱。
凉亭对面,朱红厢房半掩着门,门上挂着写有“百花居”的乌木匾额,还扑了金粉。
小弟子指着百花居道:“不久前,我就是把那些女子放在这间房里面,你们瞧——”抬脚跨过门槛,他向众人展示地上斑驳的痕迹:“地上的灰都被蹭没了,那些女子当时确实在这。”
凌清寒俯身抹了把地面,搓了搓指尖沾上的尘土,一脸严肃:“地上没有画过阵法的痕迹,这些灰尘也不是新出现的,不像是有人使用传送阵后故意掩盖。”
环视一圈空无一物的屋子,李长缨疑惑道:“这间房里,是一直如此空荡么?”
凌清寒正仰头察看横梁上是否有阵法痕迹,闻言点点头:“别苑一直是空着的,偶尔收容些被解救出来一时回不了家的人。”
奚不言目光落在一个角落,来了兴致:“这屋虽不大,檐柱却有十八根之多,难不成你们极乐宫的建筑风格如此别致?”
听见他的话,李长缨扫视起屋内,发现纵横五六丈的面积,足足有十八根梁柱,半嵌进墙壁里,比寻常屋舍密集了许多。
随手摸了摸其中一根,这一摸,就摸到了异样。
指尖碰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她顿时警惕起来,燃起一枚照明符,探向前方——
只见漆成朱红的柱子上,有一小块隐蔽的刻痕,正好隐在阴影里。若非用手指摸到,光用眼睛看,是万万不能发现的。
“这里有东西。”她低声道,一边细细观察起来。刻痕虽凌乱,还被人划了几刀,想让后来者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但大致规则形状未被破坏。凡是阵法课过关的修士,都能一眼看出,柱子上刻的是传送阵的一部分。
她连忙察看剩余七根柱子,果然,无一例外都刻了部分阵法。而组合起来,刚好是个完整的传送阵,辐射范围不多不少,就是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