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愣住了，一对漂亮的眸子怔怔地睁得老大，眼泪一点点蓄起，像是碎掉的日光。

“是，我是恨你，恨你猜疑我，恨你误读我，恨你无视我的真心。”

秦一俨然已失控，一双朦胧泪眼瞋着，恶狠狠地骂：

“连雨我恨你！”

连雨被这一连串的剖白砸懵了。

他张张嘴，好半天只憋出来句“对不起”。

“道歉的话等会再说吧。”

女声自身后响起，不由分说将两人间的气氛搅散。连成岚信步走来，眼中是饶有兴味的打量。

“小雨”，杂乱的警灯与人声中，连成岚脚步一停：“不如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空气中只有三人杂乱的足音，像是在参加什么诡异的竞走比赛。

“妈，只是抓了个犯人，没什么的——”

走在前面的连成岚步履如飞，长腿轻轻松松一跨就是大半米。余光中，秦一小跑着跟得费劲，于是连雨话锋一转：

“妈，您能走慢点吗？”

见连成岚审视的目光投来，连雨笑得无赖：“您知道，我老了。”

连成岚应声停下脚步。

“谢谢妈”，连雨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张嘴便捧道：“妈您真是尊老爱幼。”

“你出去。”

连雨眨眨眼，与秦一对视几秒，而后迟疑地指指自己：“……我？”

“我提包落在车上了，去帮我拿来。提包里有一张支票。”

“支……”票？

感叹到一半，连成岚的视线便已瞥来，像是在问，有意见？

连雨喉头一哽，忙不迭摇摇头。

仍有些不放心，连雨看向秦一：

你一个人可以吗？

——秦一读懂了连雨的口型，于是冲连雨弯弯眉眼，点头。

这些的互动全被连成岚看在了眼里。

当连雨的身影消失在会客室门外时，连成岚发出声轻笑。

这绝不是个好对付的女人。

秦一收回视线，朝连成岚躬躬身：“连总，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

连成岚从容坐下，二郎腿悠悠翘起，好像母狮般傲眈视着她的地盘。她撑着下颌，打量着会客室中破旧的一切：

“看来，小雨也没完全改变这儿的拮据——”

“你还缺钱。”

连成岚笑眯眯分享了自己观察出的结论。

秦一抿唇不答，他琢磨不出连成岚的目的。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连成岚凝着他：

“给你一千万。”

[小雨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连雨正夹着连成岚的提包蹲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吐吐的出声让连雨回过神，他弹着石头缝里生出的狗尾巴草，嘟囔：“吐吐你说，恨是什么？”

吐吐短暂沉默一瞬，反问：

[小雨为什么会这么问？]

为什么？

连雨又想起了那双眼睛，墨玉般湿润明亮的眼眸里面盛满了连雨读不懂的情绪。

他句句说恨，牙咬得那样紧，可为什么眼睛却那么悲伤？

[恨是爱的同分异构体。]

吐吐突然开口。

连雨愣了愣。

管理局到底给系统接得什么大模型啊？

连雨抓抓脑袋，“那他……还恨我吗？”

[……]

电流音细细扫过连雨脑海，他以为吐吐在查询数值，可半晌后吐吐却开口：

[我觉得，他应该已经不恨你了吧。]

连雨大喜过望：“怨气值降下来了？”

吐吐轻嗯一声。

“那我可以走了？！”连雨猛地站起身，长久的蹲姿了让他有些大脑缺血，他眼前一黑勉强扶住围栏，倒是也冷静了下来：“可是如果我突然离开，数值会不会又升上去？”

[很有可能哟！毕竟小雨离开在主角受的视角中就是小雨突然消失了，如果主角受误会了什么，怨气值很有可能会再次爆表哟！]

连雨沉默了。

那不是又白干了！

“要想个办法。”连雨低声喃喃。

忽然，淡淡的烟味顺着空气飘来。

连雨瞬间警觉。

难道赵强又跑回来了？

等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早已循着烟味的源头冲了出去。

“嗨。”

烟雾在指间飘起，白衬衫、针织马甲，一身乖巧的学生装，男生笑吟吟朝连雨挥挥手“又见面了，连总。”

连雨刹住脚步：“是你！”

“亏连总还能记住我”，男生面上笑意不减，视线却暧昧起来，慢悠悠扫过连雨：“明明那天您被易感期烧成了那样。”

“你怎么在这？”连雨警惕地后退一步。

“陪小姨来的”，男生笑笑，提高了音量，“不可以吗？”

“小姨？哪个小姨？”回音荡开。

“你猜。”男生扯开嗓子。

“什么？”连雨用更高的音量回喊。

此时两人间已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男生捏拳深深一吸，忍无可忍，快步向连雨逼近：“我身边是埋了地雷吗？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你别过来！”

连雨一手挡在身前，慌忙又后退几步。

“我们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了，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男生脚步一停，牵起个玩味的笑：

“你不会以为，你那次的失控是因为我们的匹配度吧？”

空气静了静。

直到远处什么声音打破了这死寂，连雨放下挡在胸前的手，皱眉看向男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就没怀疑过那个人给你的抑制剂吗？”

男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