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神色不变。

他镇定地将衣襟拢好，视线轻飘飘一扫：

“你觉得他敢？”

顾渊抿抿唇。

“那这是谁做的？”

“顾渊。”

房门突然打开。

秦一站在背光中，颀长劲瘦的身形，显得分外又压迫感。

顾渊皱起眉。“你回来了？这么快。”

还是根本就没离开。

连雨无话可说。

几乎是威胁着把顾渊“劝”了出去，秦一才重新走上来。

他手卡在连雨锁骨间，像是正病态地欣赏那个咬痕。

连雨抬眼。

秦一动作一顿。

像是在逃避什么，秦一飞快收回手：

“师尊好好休息，我先——”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连雨神色冷下来，俨然恢复了长者的威严。

“你明知道是明珠在利用你。”

“那又怎样？”

秦一梗起脖颈。

“她利用我，我难道就不再利用她？”

“那其他人呢？”

连雨盯着秦一的黑眸：

“就算你要救我，也不该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你用这种方法，是将天下百姓至于何地？”

“我……”

秦一咬咬牙：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连雨忽而猛地站起身。

不等秦一反应，他便一把抓住了秦一腰间的匕首。

闪着冰蓝光泽的利刃抵在连雨喉间。

啪嗒——

一滴血砸落在被面，瞬间洇开一朵血花。

秦一握着利刃的手在抖。

连雨视线垂落下来，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看，你就在我身边，却连这一下都险些没拦住。”

对上少年惊恐的双眼，连雨轻声：

“你要是敢做，我就敢死给你看。”

血腥味在房中弥漫开来。

连雨站在卧榻上，看秦一狼狈逃走的背影。

血迹淅淅沥沥滴了一路，像是条蜿蜒的、濒临干涸的河床。

一双长靴踩上血迹尽头。

视线上移。

“师尊。”

顾渊神色复杂，目光落在连雨脚腕上。

连雨本能后退一步。

脚链声叮当相撞。

“你做什么！”

连雨来不及掀过被褥将脚镣遮住，顾渊便以大踏步走上来。

脚腕被人握住。

连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放开——”

“师尊！”

音量猛然提高，顾渊眉头紧锁，盯着连雨的眼睛。

“我带你逃吧。”

——

稀薄的日光穿过天井，衬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光与暗的阴影分割，一片雾色粉唇在光中，一点鲜红小痣在暗处。

足音在廊下穿行，如同雨声的鼓点。

明珠慢慢掀开眼帘。

“你来了。”

秦一停住脚步。

“应该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明珠黛眉一扬：

“别紧张，明天，我和宗主都会在——”

“我不做了。”

秦一忽而开口，目光并不闪躲，显然已下定了决心。

明珠猛地抬眸。

秦一将衣袖下的手掌捏紧，做好了费一翻口舌的打算。

明珠却忽而轻笑出声。

一凡往日的柔和，明珠的笑中带着些疯狂。

桌上青白瓷盘中盛着捧新鲜的黄樱桃，尚挂着水珠。

明珠却不吃，只用指尖玩弄。

她懒懒撑在桌边，将黄樱桃捏起又放下：

“和连师弟置气了？”

秦一不做声。

“傻孩子”，明珠叹了口气，“你这是正在气头上，就算是再深的误会，又哪有你师尊的命重要？”

说话间，明珠伸手，似是要摸摸秦一的脑袋。

“我有办法。”秦一猛然抬头。

明珠手上动作一停。

对上明珠猝不及防愣住的脸，秦一重复道：

“我有别的办法，所以，约定的那件事，我不做了。”

轰隆！

闪电先行一步点亮了明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紧跟着，一声响雷自天井外炸开。

黄樱桃在她捏紧的指间炸开，汁水淌了一手。

快要下暴雨了。

秦一掐诀的手一挥，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趁着暴雨来临之前，他要赶紧和师尊道歉，然后带师尊离开这个鬼地方。

“师尊！”

房门推开。

“我们——”

话音断在半空。

卧榻上的人面容宁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一只手从卧榻边缘无力垂下，啪嗒、啪嗒，滴着血。

向上追溯，是颈前一抹深刻的血痕。

秦一张开嘴，却只是发出些无意义的声调，像是小犬的哀嚎。

师尊……

身体失去了支撑一般，让他蓦地跌跪在地。

秦一颤抖伸出手，却被顾渊推开。

“是你害死了师尊。”

那双向来爽朗地笑着的眼睛死盯着他，写满了恨意。

“你没资格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