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衿静静地听着她的解释,目光掠过她轻颤的睫毛和微微咬住的下唇。她这副样子,像极了一只不小心闯了祸、试图讨好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小动物,与他记忆中那个在拍卖台上脆弱无助、在回廊下倔强惶恐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笨拙的“关怀”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多年的阅历让他习惯了对一切保持警惕。但此刻,怀中这具身体的温软和僵硬是如此真实,她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感激也不似作伪。
“只是这样?”他低声问,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脸。
许卿用力点头,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清澈而无辜:“真的!我……我就是想谢谢你。”她的脸颊因为此刻亲密的姿势和紧张的情绪,染上了一层薄红。
裴子衿凝视了她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许卿屏住呼吸,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良久,他周身的凌厉气息似乎缓和了些许。他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放开。
“下次,”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压迫感,“想做什么,直接说,或者叫醒我。不用偷偷摸摸。”
“……好。”许卿低低应道,心里却暗自腹诽:直接说?叫醒你?那这戏还怎么演?
她试图从他腿上起来:“那……那我先起来……”
“别动。”裴子衿阻止了她,手臂甚至收得更紧,将她更牢固地圈在怀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拿起了旁边那份看到一半的财经报告,竟像是打算就这样抱着她继续工作。
“就这样待着。”他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不是怕我累?这样挺好。”
许卿:“!!!”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被迫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被他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圈在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气息……这感觉比面对任何枪林弹雨都让她感到无措和……危险。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灼人体温。这种过度的亲密,完全打乱了她冷静计算的步调。
裴子衿,你……
她在心底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像个人形抱枕,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子衿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只是那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享受这种将她纳入掌控的感觉,享受她此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流露出的、不同于伪装的真实无措。
许卿则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震惊、恼怒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狠狠压下。
裴子衿,你以为这是驯服吗?
这不过是……让猎物放松警惕的假象罢了。
她在他怀中,如同被温柔的荆棘缠绕,每一分暖意,都伴随着刺痛。而这刺痛,正不断地淬炼着她心底那柄名为复仇的利刃,愈发冰冷,愈发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