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苏乔不理解陈南星是怎么能不管在任何环境下都是一副温和,平静的面孔,她紧盯着陈南星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端倪来。
陈南星不惧她的目光,她左手稳稳托住苹果,右手开始动刀。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入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条薄而均匀的红色果皮缓缓垂下,越垂越长,像一道逐渐流淌出的血线,却始终没有断裂。
陈南星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
苏乔观察陈南星的表情失败,她转而盯着那缓慢旋转、被剥离的苹果,眼神有些发直,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处于生理与心理双重打击下的女人很容易多想。就像现在的苏乔,看着这条从刀下面展开的苹果皮就套在了她和林商陆的身上,等鲜艳的外衣彻底被剥开,他们的爱情就走到了终点。
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嘶哑,像被无数砂砾磨过,又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我只是爱他,我有什么错!”
苏乔的声音嘶哑,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我只是爱商陆而已……”
陈南星依旧沉默。她微微低头,左手托起苹果,右手持刀,刀锋落下,削下一层薄薄的皮。她的动作很稳,手指纤长而有力,苹果在她掌心缓慢转动,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像一段舒展的红色绸带。
她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一场意外,孩子没了,身体像被撕开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难受的人要死去。
所以她没回嘴,只是专注地削着苹果,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刀刃摩擦果肉的细微声响。
“陈南星,你不过就是比我早认识他几年!”苏乔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不然凭什么嫁给他的人是你?明明我才是该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要从病床上撑起来。
“他爱我,他爱的是我!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说我漂亮……有了他,我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有了他,我才真正有了选择的权利。只要我想要的,他都会给我……他把我捧在手心,他说他喜欢我。陈南星,你才是那个第三者!”
苹果皮越来越长,垂落成一个优美的弧度,陈南星的指尖抵着冰凉的果皮,动作未停。
几年前,苏乔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刚进演艺圈就被公司强行推去酒局。酒桌上那个大腹便便、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一次次凑近,手在她腰间、肩头流连,想到天价的违约金,她咬碎牙往肚里咽。
可对方的手越来越放肆,几乎探进她的裙底——
她浑身僵硬,委屈得眼眶发酸,却不敢哭出声。
就在那一刻,林商陆出现了。
他像一道光切进乌烟瘴气的包厢中,一眼就看见了她。
三言两语,从容不迫,林商陆就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角落带离。
他英俊绅士,有涵养,年纪轻轻便手握权柄,他支持她的事业,送资源、给机会,只为了她能站的更高,他说这样别人才不能欺负她。
她说喜欢玫瑰,他就真买下两吨玫瑰,在她生日那天为她落了一场奢侈的花雨。
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也最终得偿所愿。
虽然不是光明正大的女友,更不是妻子,只是一个不能见光的地下情人,唯一的要求是绝不能被他的妻子察觉。
她答应了。
因为她始终坚信,他们才是相爱的那一对。
“啪”的一声轻响,连绵不断的果皮终于完整地落入垃圾桶中。陈南星将光滑的苹果放在床头柜的瓷盘里,苹果果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深夜里泛不起波澜的湖。
“如果这是你判断爱的标准,那么林商陆爱过很多人。”
她顿了顿,目光轻飘飘掠过苏乔泪湿的脸。
“虽然这样说你会伤心,但这也确是事实,你应该知道林商陆她不止一个情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你之前、在你之后,都大有人在,他的第一个情人是他当时的秘书,那年他的秘书在米其尔度假是发生了六级地震,他二话不说飞过去,把人从废墟里捞回来。”
他可以做很多人的英雄,却做不到只做一个人的丈夫。
“更何况——”
陈南星似乎被林商陆传染了,说话得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它拿起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上的一点汁水。
“如果不是我早认识他几年,陪他白手起家,你以为,他哪来的能力和资本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