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赵吉檀一跑走,吕姨就上来给了陈露淇一记,“将人哋吓亲啊!(把人家吓到了)”
陈露淇哈哈直笑,朝赵吉檀溃逃的路线又望了几眼,才摆手道:“佢都系个鹌鹑仔嚟嘅!(他胆子太小)”
吕姨闻言就朝他露出一个气绝的表情,好在陈露淇完全不介意,从她背上接过包后就顺手把手上的葱塞了回去。“返屋企呀?(回家)”陈露淇笑眯眯地问她,“返屋企畀我煮汤饮。(回家给我煲汤呀)”
“七月流流你饮乜嘢汤啊!(农历七月你喝煲汤!)”吕姨没好气地道,“噉仲未到重头戏呢,晚先精彩呢,再等等啦!”
盂兰盛会到了晚上各个摊上的灯笼都会点亮,刹那间热闹非凡。吕姨本想留到抢完贡品,但接着路佳就一通电话打进来,麻烦她赶紧回家帮她找新买的那条珍珠项链。陈露淇手里拿着几炷香正要插进香火堆里,闻言立刻和吕姨四目相对。
“睇怕我哋要提前翻归喇。(看来我们要提早回家了)”陈露淇耸耸肩就说,他倒是没什么,本来他也不过节,如果不是吕姨看他在家窝了太久,今天一定要他出来看‘热闹’,陈露淇估计会直接睡过一整天。
“我翻屋企就得啦!(我回家就行了!)”吕姨连忙摇手道,“你走咩野,难得先出嚟一次?(你回什么?难得才出来一次)”
“放过我啦!(饶了我吧)”陈露淇无奈道,“我自己一个人出嚟有乜意思(我自己出来能有什么意思?)”
他求谁都百试百灵,眉头一蹙就有得是人会上赶着帮他找借口。但吕姨从小看着他长大,比亲妈也熟悉他,一点也不吃他这一套,一手伸过去就把他给摁住了,勒令道:“成碌木咁企喺度肯定冇意思啦,逛吓逛吓咪有意思啰(站着不动当然没意思,但逛着逛着不就有意思了?)”
“……”陈露淇不死心就用怀柔政策,说自己还没吃饭,肚子好饿。
吕姨接着就往他手里塞了几张毛碎的零钱,让他就地找个小推车自己解决,“鬼节食好啲喇,冇饿亲自己啊!(鬼节可以吃点好的,别饿着自己)”吕姨还关切地道。
陈露淇拿着满手的零钱光棍地站在众鬼神面前,周围的锣鼓敲得越欢腾,他越是感觉无语。晚上六点开始亮灯,九点之后才能抢贡品。别人都成群成群地过来祭拜先祖兄弟,但陈露淇无人可拜,来这也只能凑个热闹。
盂兰节的时间每次都赶在两个台风之间,天上的云絮絮散散地漂浮过境,地上还张灯结彩得好像浑然不觉。没一会连戏台子都架上了,演员几个小碎步就一脚蹬上台,抖抖袖子就此开演。
知道的知道这是在过鬼节,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在给小鬼过年。
陈露淇提着一兜莲蓉包随走随停,不知不觉间又把那条沙子堆成的小祭坛沿途走了一圈。等重新走回活动的主神台,陈露淇又停下来,偏头朝还背着下午那个书包的赵吉檀看了看。赵吉檀太好认,老在人群之中站着发呆的那个就是。香洲岛的人走路都快,恨不得当场脚下长翅膀,一下子就飘到目的地。
相较之下,赵吉檀站在人群里,简直就像一个没头没脑的呆瓜。没人知道他要去哪,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终有一天将会滚到何种境地。所以就显得格外花枝枯萎,也不精乖伶俐,木极了。
陈露淇隔了好几个人远远看他,赵吉檀盯着香灰发愣,他也顺着再瞄一眼,可香灰烧完都一个样,不管再看几遍陈露淇都看不出这有什么不同。赵吉檀一见他就撒丫子,陈露淇就越看他越觉得好笑。
虽然在盂兰节讲这个怪瘆人的,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没过一会,赵吉檀提步,轻飘飘地混进人群。陈露淇在就此别过和直接跟上之间毫不犹豫,抱胸追在了赵吉檀的身后。头顶神明看见了却不会说话,没人知道今晚,陈露淇乘着台风将至前的最后一缕晚风,有点好奇,想知道赵吉檀要去哪。
他平时根本没有好奇心,只是今晚太闲。‘拥嘢’的时间还早。陈露淇跟着赵吉檀拐回地铁口,走了几步就见赵吉檀推门进了一家包子铺,门口招牌上还写着“酱肉、三鲜特价!”。“哇……”
陈露淇立刻觉得好新鲜,他从小到大都是甜口,包子不是豆沙就是莲蓉的。走到这他连等赵吉檀出来都懒得等了,干脆自己进去,也买了一屉酱肉包等着叫号。赵吉檀叼着三鲜包本来慢吞吞地嚼着,结果没一会服务员忽然过来,说靓仔,现在人太多啦,可能得拼下桌!
“……”赵吉檀刚抬起头,一屉酱肉一屉三鲜还有加满冰块的冻柠茶就一齐上桌,陈露淇跟在服务员身后,看见他就摆摆手,虽然在此之前他俩其实一句话都没说过,但依然不妨碍陈露淇镇定自如地坐下,还笑着冲他点点头,说:“好耐冇见(好久不见)!好巧呀。”
赵吉檀:“……”
香洲岛吃饭人太多的时候是得拼桌。赵吉檀来这也一年多了,以往拼桌就那么过去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一种吃饭吃了一半但好想逃的感觉。陈露淇看上去就不常吃肉馅包子,可虽然对吃法一头雾水,但还是要了半碟醋半碟酱油一袋辣椒粉还有蒜末,吃包子吃出了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来。
赵吉檀手上只有一个包子,包子店的暖灯和冷气平等地晃在每个进店的客人身上,但赵吉檀看着自己对面拿酱肉包蘸完醋被酸得一激灵,接着还不死心又接着蘸辣椒粉的陈露淇,一瞬间却恍若隔世。以那两屉包子为界,他俩就像两个世界的人。